而遠在東宮的謝辭君，還躺在榻上昏睡養傷，對這一切一無所知。
太醫守在他床前，日日換藥，燒總算退盡了，人卻還醒不過來。
宮人輕手輕腳地進出，不敢弄出半點響動，更不敢把外頭那些風言風語帶進殿裡來。
皇后幾乎每日都來東宮。
她來得比太醫還勤，天不亮便起身，匆匆梳洗過便乘輦過來，一待便是大半日。
她坐在謝辭君榻邊的繡墩上，看著兒子那張消瘦下去的臉，眼眶紅了又紅，一遍遍地問太醫人怎麼還不醒。
太醫翻來覆去便是那幾句——燒退了，脈象穩了，殿下底子好，將養幾日便該醒了。
可“幾日”過去了，人還是沒睜眼，皇后便越發坐不住，一會兒伸手去探他的額溫，一會兒又替他把被角掖好，一會兒又回頭吩咐宮人去煎藥、去燉參湯，將整個東宮上下支使得團團轉。
她急得要死，偏生一抬眼，便看見姜寶珠。
姜寶珠每日也在，卻安靜得很。
她不守在榻邊，多半是坐在窗下那張圈椅裡，手裡捏著一卷書冊，或是端著茶慢慢抿著，偶爾抬眼朝榻上瞥一瞥，神色淡淡的，看不出什麼焦急。
皇后每次看見她這副模樣，心裡那口氣便堵得更厲害。
那是她兒子，為了這個女人，火裡來虎裡去，如今躺在床上昏睡不醒，這女人倒好，跟個沒事人似的，連句軟話都不肯說。
可皇后又不好發作。
上回她在帳中說了姜寶珠幾句，謝辭君醒來後那副冷臉的模樣她還記得清清楚楚。
她自己的兒子，她比誰都清楚，護起短來六親不認。
她若是此刻對姜寶珠說重了，等謝辭君醒了，怕又是一場沒完沒了的彆扭。
於是皇后只能憋著。
憋得胸口發悶，臉色一天比一天差。
陳嬤嬤看在眼裡，急在心裡。
她伺候皇后幾十年，主子的心思她最清楚。
眼看著皇后又要朝姜寶珠那邊瞥過去，她連忙上前一步，半擋在兩人之間，低聲哄著。
“娘娘，您今日的藥喝了沒？太醫說您這幾日氣血兩虛，得按時喝著才是。”
皇后被她一打岔，目光收了回來，擺了擺手：“喝過了。”
“那參湯呢？奴婢讓御膳房燉了您愛喝的那種，加了兩片老參，文火煨了一上午，您好歹用兩口。”
陳嬤嬤一邊說一邊扶著她往偏殿走，“殿下這兒有太醫守著，您先歇歇。您若是熬壞了身子，殿下醒了，瞧著您這樣，心裡也要難受的。”
皇后被她半扶半拽地帶出殿門，回頭又看了一眼榻上的謝辭君，眼眶一熱，終究還是嘆了口氣，跟著陳嬤嬤去了偏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