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一時靜了下來。
姜寶珠放下手裡的書冊,偏過頭,看向榻上的人。
謝辭君睡得沉,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些,唇上有了點血色,呼吸也均勻了。
她看了他片刻,起身走到榻邊,伸手在他額上探了探,又收了回來。
“再不醒,”她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,像是說給榻上人聽的,“你母后就要把我吃了。”
榻上的人沒有回應,眉眼安安靜靜地闔著。
窗外的日光從簾縫裡漏進來,落在他臉上,將那層病中的蒼白照得薄了些。
朝中那些鬼喊鬼叫,終究還是落到了阿史那雲的耳朵裡。
她坐在自己宮中,手裡捏著一盞茶,聽宮人將朝堂上的話一五一十地學了一遍,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。
什麼“北境來的人帶煞”,什麼“瘟神降世”,什麼“莫不是雲妃娘娘有問題”——
她越聽越氣,指甲幾乎掐進盞壁裡,茶湯在盞中輕輕晃了一下。
她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。
“本宮出去走走。”
她起身,也不讓人多跟,只帶了兩個宮人,沿著宮道慢慢走。
春風從廊下穿過來,吹動她新裁的宮裝,顏色是淺淺的水藍,襯得那張臉清麗又溫婉。
她低著頭,步子不急不緩,面上己經收起了方才那副惱意,換上了慣常那副乖順模樣。
轉過一道迴廊,迎面遇上了陳貴人。
陳貴人正從御花園的方向過來,身邊跟著個宮女,手裡捧著一束新折的花。
兩人在廊下打了個照面,陳貴人的腳步一頓,臉上的神色微妙地變了變,隨即不情不願地福了福身。
“見過雲妃娘娘。”
她低著頭,聲音裡聽不出什麼起伏,可那微微抿緊的唇角卻洩了底。
她心裡正憋著一口氣。上回她還特意去尋阿史那雲,說了一籮筐的好話,祝賀她拿下太子殿下,只等著看姜寶珠被棄、被京中貴女笑話。
結果呢?
人家轉頭爬上了龍榻,做了皇帝的妃子。
太子沒拿下,倒先成了長輩。
她陳貴人白白費了那些心思,如今見了阿史那雲,還得矮著一頭行禮,這口氣堵在胸口,比吞了蒼蠅還難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