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來幹活就累，現在還要被這兩個小崽子圍著吵一個昏迷不醒的兒子的心上人。
皇帝把人都打發了。
他擺了擺手，聲音裡透著一種連掩飾都懶得掩飾的疲憊：“行了，此事再議。都退下吧。”
裴越和沈硯溪對視了一眼，誰也沒有再多說，各自拱手退了出去。
殿門闔上，御書房裡總算安靜下來，只剩皇帝一個人坐在案後，面前堆著小山似的摺子，硃筆擱在一旁，墨都幹了。
他靠回御座，閉著眼揉了揉眉心。
不多時，殿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，伴著環佩叮噹的細響。簾子被人從外頭掀起一角，阿史那雲端著一隻青瓷盅走了進來。她今日換了一身淺緋色的宮裝，髮髻鬆鬆挽著，只簪了一支白玉梅花簪，整個人收拾得溫溫軟軟的，像三月裡的一枝杏花。
“陛下。”她走到案邊，將青瓷盅擱下，揭開蓋子，一股清甜的蓮子百合香氣便漫了出來，“臣妾看陛下這幾日勞心，燉了盅安神的甜湯，陛下用兩口吧。”
她說著，繞到皇帝身後，雙手搭上他的肩，指腹隔著龍袍緩緩按揉起來。
她的力道拿捏得極好，不輕不重，正好落在那些發緊的穴道上，一圈一圈地揉開。
皇帝肩頸上那股僵硬的酸脹感一點點松下去，他長長地吐了口氣，整個人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“雲兒有心了。”
阿史那雲笑了笑，手上沒停，聲音又輕又軟：“臣妾瞧陛下愁眉不展的，可是朝中又出了什麼難事？”
皇帝沉默了片刻，終究還是開了口。
這些日子他憋得實在難受，皇后與他生分，蘇貴妃冷著臉不搭理他，前朝那些老臣只會吵，沒一個能替他拿主意的。
阿史那雲不一樣，她乖順，她體貼，她從不跟他唱反調。
“南方民變，西部北部都不安寧。裴越那小子和雲南王世子，今日又在朝上鬧了一齣，都要朕賜婚，都要娶昭華郡主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按了按額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煩躁，“辭君還躺著，人沒醒，朕總不能在他昏著的時候把他的人許出去。”
阿史那雲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。
那停頓極短，短得皇帝根本察覺不到。
她的指腹繼續在他肩上按揉著，力道一如方才那般妥帖。
可她垂下的眼睫底下，那點冷光慢慢轉了一圈。
昭華郡主。姜寶珠。
她想起圍獵場那夜的火，想起那頭老虎，想起自己被蘇貴妃當眾質問時那副狼狽的模樣。
那口氣她一首記著，只是沒找到機會出。
如今姜寶珠被兩個男人在御前爭搶，裴越和沈硯溪，一個鎮北王嫡子，一個雲南王世子，分量都不輕。
她俯下身，湊近皇帝耳側，聲音壓得又低又柔。
“陛下，”她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遲疑，“臣妾有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