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方才罵得最兇的御史縮在人群后頭，頭埋得極低，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別人的影子裡。
謝辭君的目光掃過去，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，停了一瞬。
“是你？”
那御史渾身一僵，不得不出列，拱手低頭，聲音發虛：“臣……臣只是據實稟報，昭華郡主入京以來，災禍頻發……”
“據實？”
謝辭君打斷他，語氣不高不低，“那孤問你，南方水患，是哪條江決的堤？堤壩修於何年，耗銀多少，經手何人，虧空幾何，你查過沒有？”
御史一噎：“臣……尚未……”
“尚未查過，便敢在金鑾殿上開口？”
謝辭君偏了偏頭，“西部外敵犯境，犯的是哪一關，領兵的是誰，背後何人煽動，你查過沒有？”
“臣……”
“北部鎮北王擁兵自重，朝廷稅賦三年未入庫，你身為御史，可曾上過一道摺子參他？”
謝辭君看著他，聲音始終平平的，卻字字如錘，“該查的不查，該參的不參，反倒把天災人禍盡數潑在一個女子身上。御史臺養你這樣的言官，是替朝廷喉舌，還是替誰當槍？”
那御史臉色慘白，嘴唇抖了又抖，一個字都接不上來。
謝辭君不再看他，轉過身，面向滿殿朝臣。
“南方水患，根在吏治。堤壩年久失修，賑災銀被層層盤剝，百姓活不下去才反，與昭華郡主何干？
西部異動，大皇子駐軍多年，近來頻遭騷擾，是敵國試探我朝虛實，與昭華郡主何干？
北部裴風朔不臣之心，朝中誰人不知，只是沒人敢說，與昭華郡主何干？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方才附和的那些人。
“你們不敢參吏治，不敢參藩王，不敢參敵國，只敢揪著一個女子潑髒水。
因為她無依無靠，因為她身後沒有盤根錯節的勢力，因為參她最安全，最不會惹禍上身。是也不是？”
滿殿寂然。方才還吵得面紅耳赤的幾個人，此刻連頭都不敢抬。
謝辭君偏過頭，看向裴越和沈硯溪的方向。
“至於兩位世子的婚事。”
他開口，語氣裡帶了幾分說不清的涼意，“孤的人，什麼時候輪到旁人來求娶了？裴小公子，雲南王世子的好意，孤替昭華郡主謝過。只是這樁事，不必再議。”
裴越挑了挑眉，沒說話，嘴角卻彎了彎。
沈硯溪目光在謝辭君那張病容未褪卻氣勢不減的臉上停了一瞬，含笑拱了拱手，退後半步，意思很明白。
他不爭這一時。
謝辭君收回目光，重新轉向御座，拱手一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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