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史那雲。
她不知何時來的,也不聲不響,就那麼立在那裡,目光幽幽地瞧著這邊。
沈婉心裡一緊,連忙收斂了神色,垂下眼,規規矩矩地朝那邊行了一禮,然後轉身快步走了。
謝辭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
夢裡姜寶珠做了他三年的太子妃。
這個夢他做過,在他登基前夜,姜寶珠暴斃,這個他也做過。
可這一次,夢裡的東西比從前更多、更細,像一卷被水泡開的話本,字跡一層一層地洇出來,再也收不回去。
他看見自己坐在東宮的偏殿裡,聽一群老臣跪在下頭,聲淚俱下。
有人說,陛下,姜氏出身微賤,當不得一國之母,請陛下三思。
有人說,陛下,姜氏命格帶煞,留她在宮中,社稷不安。
還有人說得更難聽,說姜氏乃妖孽託生,迷惑儲君,禍亂朝綱。
那些聲音像無數只螞蟻,從西面八方爬進他耳朵裡,鑽進他腦子裡,一層一層地疊,一層一層地響。
他看見自己頂著滿朝的壓力,不肯鬆口。
後來不知是誰遞了一道摺子,摺子裡寫得明明白白——
姜氏的真實身份。
他看完那道摺子,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。
天亮之後,他去了城外一座道觀,求神拜師,求得一個法子。
那老道告訴他,若想化解此劫,需與姜氏分離一月,一月之內,不得相見,不得傳信,不得探視。
一月之後,劫數自解,從此夫妻安順,國祚綿長。
他信了。
他歡歡喜喜地等著那一日。
他想著,不過一個月,忍一忍便過去了。
他甚至時不時地跑去偷看,遠遠地站在東宮的角樓上,看她窗前的燈亮了又滅,滅了又亮,心裡便踏實幾分。
他想,再等等,再等幾日,就能名正言順地把她接回來了。
結果第二日,等來的卻是姜寶珠暴斃的訊息。
夢裡太真實,悲慟太真實。
他看見自己衝進東宮,看見榻上那張蒼白安靜的臉,看見宮人跪了一地,誰也不敢抬頭。
他抱著她,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,可她再也沒睜開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