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在下榕樹村的日子安穩又平和,徹底拋開了在城裡丁家時時刻刻懸在心口的提防,許苓每一天都過得鬆弛自在。
天光剛亮,許苓推開老宅木門走出來,一抬眼,成才和許三多正安安靜靜守在院門外。她瞬間綻開燦爛的笑容,揚聲朝兩人說道:“成才、三多,你們怎麼這麼早就守在我家門口?也不敲門,我要是睡懶覺起晚了,你們豈不是要在這兒乾等許久?”
成才連忙擺手,嘴硬不肯承認特意等候:“沒等多久,我倆吃完早飯西處閒逛,剛好溜到你家門口,剛站住腳你就開門了。”
一旁的許三多看看成才,又轉頭望向許苓,抬手撓了撓後腦勺,老老實實拆穿他:“是嗎?成才,昨晚咱們明明商量好,今天一早特意過來等苓苓的啊。”
這話剛落,成才又羞又惱,抬手輕輕捶了一下許三多的後背,耳尖唰地紅透,彆扭地別開臉。
許苓望著眼前吵吵鬧鬧的兩個人,心底湧上來一陣溫熱。被人惦記、放在心上的滋味實在難得,這份純粹的牽掛,是她在丁家永遠體會不到的溫柔。
丁嬸嬸待她確實和善體貼,衣食住行處處照料周全,可因為丁志波那道黏膩怪異的目光橫在中間,許苓始終沒法對丁嬸嬸付出真心。平日裡乖巧親近,多半是藉著嬸嬸做一層保護屏障,說到底,心底藏著幾分刻意的利用,從未全然放下防備。
可面對成才和許三多,她不用偽裝,不用步步算計,一顆心能夠完完全全放鬆下來。
三人結伴,慢悠悠繞著冬日的村子閒逛。許苓大多時候走在兩人身後,靜靜看著他們無休止地打打鬧鬧。
許三多外表看著木訥呆愣,一副老實好欺負的模樣,相處久了,許苓卻察覺他藏著一點不易發現的腹黑。他總隨口說出幾句精準戳中成才痛處的話,輕輕鬆鬆把少年惹得滿腔火氣;等成才氣沖沖追上來,他又立馬服軟,低聲細語哄人,許苓時常分不清,他究竟是無心之舉,還是故意逗弄成才。
但無論如何,許苓清楚,許三多本性柔軟心善,從來沒有半點壞心思。
兩個少年精力旺盛得驚人,每次被許三多無意之語撩撥起火,成才便拔腿追著他繞村子瘋跑。許三多腳下速度也快,兩人一前一後,繞著凍硬的土路、落滿枯葉的老槐樹來回兜圈,跑上好幾圈,依舊氣息充沛,半點不見疲憊。
許苓不緊不慢跟在後頭,含笑望著他們追逐嬉戲。跑著跑著,許三多腳下一滑,踉蹌著摔在泥土路上,成才見狀立刻快步衝上去,順勢俯身輕輕壓在他身上,兩個人滾在一處互相推搡打鬧。
少年之間毫無隔閡的相處黏黏糊糊,乾淨又赤誠。望著這一幕,許苓心底積壓了許久的壓抑、不安,全都悄悄散了大半。
在城裡,許苓永遠孤身一人周旋在丁家,時時刻刻揣著滿心防備,凡事只能獨自盤算、獨自硬扛,彷彿世間只剩自己一個人孤軍奮戰。可回到下榕樹村,有成才和許三多守著老宅等她,她才真切體會到歸宿二字的重量。
這裡是她的老家,是永遠有人惦記、有人等候她回來的地方。她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人,不必時時刻刻緊繃神經獨自對抗所有糟心事,心底空落落的那塊地方,終於被這份純粹的陪伴填得滿滿當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