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車一路碾著沙土荒原前行，等車子停穩在紅三連五班駐地外，高城推開車門。他心裡其實不大想踏進這裡，一想到許三多，腦海裡立刻浮現新兵連那副木訥笨拙的模樣，只覺得頭疼。可既然把許苓送到此地，總不能掉頭就走，只能硬著頭皮陪同她進去。
越野車車身偏高，許苓腳上穿著高跟鞋，下車頗為不便。高城伸出手穩穩托住她胳膊借力，扶著她踩向地面。腳下遍地散亂碎石，許苓落腳時身形一晃，重心不穩，高城見狀下意識伸手，一把攬住她的腰側將人穩住。
“早就跟你說了五班這邊偏僻難走，你怎麼還穿著高跟鞋過來。”
許苓微微仰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高城，眼底漾起一絲控訴般的慍意，小脾氣湧了上來，卻沒有真正動氣：“我沒有準備平底鞋，而且我也沒想到會跑到這裡嘛，我以為就在軍營裡面走走，身上的衣物都是提前搭配好的。”
撞上她這道眼神，高城當即繳械。
“好好好，算我說錯，都是我的錯。”高城連忙把許苓扶正，語氣軟了些許，不忘叮囑，“走路千萬當心，別再摔倒。這滿地石頭疙瘩，你穿得單薄，摔下去石頭首接硌在身上，疼得厲害。”
許苓輕輕哼了一聲：“知道了，我會小心的。”
說罷，許苓跟在高城身後，兩人一同走向五班營房。
推開營房大門時，老馬、李夢、薛林、老魏正圍在桌邊熱熱鬧鬧打橋牌。幾人瞥見門口的高城，一眼瞧出對方一身軍官制服，是上級領導。老馬率先慌忙站起身。
“高連長！”老馬快步上前，端正敬了一個軍禮。
李夢、薛林、老魏見狀心裡一緊，連忙放下手裡的紙牌，齊聲喊道：“領導好！”緊跟著齊刷刷敬禮。
高城抬手回禮，動作看著隨性，骨架卻繃得板正，利落好看。目光掃過屋內亂糟糟的景象，雜物隨意堆放，大半床鋪被褥歪歪扭扭，毫無軍營規整的樣子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幾人察覺到高城面上的不滿，心裡發慌，不敢再隨意站著。趁著高城和老馬交談的間隙，幾人手足無措地匆忙整理衣襟，有人慌忙伸手拉扯皺巴巴的床單，有人試圖胡亂鋪平被子，還有人悄悄拿起牆角掃帚敷衍地掃兩下地面，一個個儘量縮著身子，想著少吸引目光，能躲就躲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高城掃過雜亂的營房，語氣沉了幾分，“紀律呢？內務衛生的要求都拋到腦後了？老馬，你身為班長，非但沒有約束手下戰士，反倒跟著大夥一同鬆懈，不以身作則！”
老馬面上一陣窘迫，低著頭沒法回話。
高城隸屬鋼七連，五班歸紅三連管轄，他本不便過多指責。五班的境況他早有耳聞，可親眼見到這一幕，心底仍舊湧上一陣難言的不適。
高城蹙著眉環視一圈營房，視線定格在屋內唯一收拾齊整的床位上，抬手指了過去，語氣帶著疑惑：“那張床是誰的？”
老馬應聲答道：“是許三多的。”
高城聞言猛地一怔，愣在原地。
他腦海裡還定格著新兵連手足無措、跟不上節奏的許三多，從來沒有想過，在這個人人混日子的五班，許三多居然還守著規矩，把內務做得這麼像樣。心底那固有的印象，悄然晃了一下，只是他一時不願意細想，很快收斂了詫異。
他暗自思忖，不知道許三多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堅持多久。許三多是從他手下的新兵連走出來的，他心底隱隱期盼，這小子不要丟掉身上那股勁頭。
待不住太久，眼前的景象看得他心口發悶，高城不願在此過多逗留，抓緊把正事交代清楚。
“老馬。”高城抬了抬下巴，側身讓出身後的許苓，“這位同志過來探望許三多，我順路送她過來。我還有會議要趕，稍後再來接她，你們好好招待，別怠慢客人。”
老馬應聲：“放心吧連長。”
高城環視一圈營房西周，開口問道：“許三多呢？”
“許三多出去撿大石頭了。”老馬答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