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日懸在荒原地平線上,熔金霞光鋪滿整片荒原空地。
許苓坐在石階上,單手撐著下巴,唇角噙著淺淡笑意,隨口說著話逗弄一旁的許三多。
“三多,你渴不渴?我去給你拿水好不好?”
許三多朝著許苓輕輕搖了搖頭:“謝謝苓苓,我不渴。”
許苓望著他被烈日曬得通紅的臉頰,無奈開口:“我不信。從小你就這樣,不管問什麼,統統搖頭。”
許三多抬眼認真看向許苓:“苓苓,我身上帶著水壺呢,你看。”
話音落下,他伸手拎起擱在身側的水壺輕輕晃了晃。
“有水怎麼不見你喝?出了這麼多汗。”
許苓說著起身走上前,伸手一把將水壺奪了過來,單手向上一掂,心裡立刻有數。她微微眯起雙眼看向許三多。
“我就猜到是這樣,什麼事都自己憋著忍著,跟我還有什麼好隱瞞的。”
“不是有意瞞你的,”許三多訥訥解釋,“我就是不想讓你來回跑,你還穿著這個看著就難受的鞋呢,怕你走路費腳。”
許苓被他說得哭笑不得,輕哼一聲:“算你理由充分。”
說罷便轉身往營房走去,打算幫他打些涼白開。
許三多重新蹲下身,身側斜靠著鐵鍬,旁邊擺著一把鐵錘。他握著錘子,一下下敲碎大塊岩石,碾成大小合適的碎石,用來鋪墊路面。他時不時抬眼望向營房方向,模樣憨實。
就在這時,遠處土路盡頭揚起一道黃褐色煙塵,一輛軍用皮卡車正朝著這邊緩緩駛來。
許苓提著灌滿清水的水壺從營房走出來,最先瞧見遠處滾動的塵土與車影。她心裡大致猜到來人是誰,卻沒有上前迎接。於她而言,先讓許三多喝上水才是要緊事,於是徑首朝著許三多的方向走去。
“來,三多,喝水。”
許三多停下手上的動作,從地上站起身,伸手接過水壺,仰頭灌下一大口清水。
他嚥下涼水,下意識抬眼看向許苓,卻發覺她的視線越過自己,落在身後。許三多心頭微怔,順著她的目光緩緩轉過身。
高城不知何時己經走到近旁,靜靜立在原地,目光落在蜿蜒鋪開的石路上。
許三多立刻站首身體,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:“連長!”
許苓也站定在一旁,開口問道:“你怎麼早就來接我了?”
高城抬手向許三多回禮,神色不動,從容對許苓說:“團裡開會結束得早。”
這不過是他隨口尋來的藉口,今日團裡本沒有安排會議。他一心想要多爭取一點和許苓獨處的機會,便驅車前往團部,可見到王團長時,對方滿臉疑惑,追問他專程前來有什麼公務。高城一時語塞,倉促間只能含糊說過來看看團長。王團長聽得一頭霧水,被肉麻的渾身難受,感覺高誠耗子給貓拜年,覺得他另有所圖,也沒有留他吃飯,索性催他趕緊滾。
心底這些起伏念頭,高城自然不會表露半分,只是安靜立在原地。此刻他心緒錯綜複雜,未曾料到自己來得這樣早,恰好撞見眼前這幅景象。方才從皮卡下車,一步步踏過許三多尚未修築完成的小路走向這邊,遠遠望見許三多蹲在地上修整路面的模樣,一路上各樣思緒在心底翻湧,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是何種滋味。
營房方向,老馬聽見外面動靜,帶著李夢、薛林、老魏一同走出來,幾人站成一排,齊齊抬手敬禮:“連長!”
高城收斂心底紛亂思緒,目光先掠過許三多,再轉向老馬一行人,抬手從容回禮。
老馬放下手臂,臉上扯出一點勉強的笑意,心底仍記著清晨被高城約談的事,周身帶著難以掩飾的侷促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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