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城沒有多餘感慨，淡淡開口：“我把人要帶走了。”
許苓聞言看向他：“沒想到你會來這麼早，我還有不少事沒跟三多交代。方才只顧著看他修路，話都沒來得及說完。”
高城微微頷首示意無妨。
許苓當即拉著許三多走到空地側邊，避開眾人視線。她從包裡取出幾瓶藥膏與藥水，一一遞到許三多手裡。
“這個藥水專門對付淤青，你天天背石頭，肩膀壓得一片通紅青紫，晚上休息的時候拿它反覆揉搓，淤腫才能散開，不然夜裡會疼得睡不著。”
她一樁樁細細叮囑，絮絮說著各類注意事項。許三多雙手捧著藥瓶，認認真真聽著，一雙眼睛眼巴巴望著許苓，眼底藏著濃重的不捨，彷彿兩人將要長久別離。
另一邊，高城轉頭看向老馬。
“老馬，讓他們先回營房忙活。”
老馬應聲，示意薛林、老魏、李夢先行離開。幾人陸續走遠，空地上只剩下高城與老馬二人。
高城抬眼，目光沉沉盯住老馬。
老馬被這道視線看得渾身不自在，手足微微侷促，心底一早懸著清晨被約談的壓力，一時間大氣不敢喘。
高城沉默片刻，緩緩開口：“我也不知道該跟你再說些什麼。但是今天，我親眼看見了這裡的一切。”
老馬喉頭滾動，一時無言以對。
高城沒有繼續開口。恰在這時，許苓交代完畢，朝著這邊走來。高城上前，徑首拉住許苓的手腕，轉身朝著皮卡走去，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戾氣。
兩人坐進車內，高城發動車子，一腳踩下油門，車輛駛離五班駐地。
等荒原的營房遠遠落在身後，許苓側過頭看向他：“怎麼樣？”
高城目視前方路面，淡淡反問：“什麼怎麼樣？”
“對於三多。”許苓輕聲道，“你從前對他成見很深，現在親眼見到他這樣，心裡有沒有一點改觀？”
高城聞言，脖頸不自在地扭了扭，氣氛透著幾分尷尬，依舊硬著嗓子嘴硬：“他那是譁眾取寵。”
“譁眾！”許苓微微蹙眉，一眼便看穿他是在硬撐，語氣並不贊同：“譁眾取寵？譁眾，眾在哪裡？方圓幾百里，就五班寥寥幾個人，他耗費力氣修路，打算表演給誰看？”
高城梗著脖子，不肯鬆口認輸：“我承認他有力氣，肯賣力氣，也有毅力。可那又怎麼樣？在我眼裡，他就是一頭只曉得埋頭苦幹的驢。能吃苦，不代表當初把他分到五班就是錯的，沒能進鋼七連，談不上是我的失誤。”
“可你也看見了。”許苓繼續爭辯，“你口中曾經優秀的老馬，還有五班其餘幾個人。整個宿舍，唯有許三多依舊把內務標準放在心上，乾乾淨淨、整整齊齊。昔日的老兵，早就被這片荒原慢慢磨掉心氣，不復從前。”
高城不認同，語氣帶著篤定：“許三多隻是剛來，靠著一股子新鮮感撐著。用不了多久，他一樣會被環境同化，和五班所有人混在一起，不會有任何改變。”
許苓看向他：“你憑什麼篤定，許三多最後一定會變得和他們一樣？”
“在那樣的環境裡，想要融入集體，就必須和眾人保持一致，不然永遠是格格不入的異類。”高城目視前方，話語寸步不讓。
許苓緩緩開口：“早上乘車的時候，你還和我說起鋼七連，說起‘不拋棄，不放棄’。當初你不肯收下許三多，只因為你認定他跟不上鋼七連，配不上七連這群尖子兵。說到底，是你先拋棄了他，先放棄了他。”
高城當即反駁：“什麼叫我拋棄、放棄他？他從來沒有踏進鋼七連的大門，算不上七連的兵，談何拋棄？”
“難道只有擠進鋼七連，成為最拔尖的人，才能得到你的認可，才配得上那句不拋棄不放棄？”許苓繼續追問，“從前的隊伍裡，從來沒有人規定，不夠出眾的人，就不配被留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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