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裡瀰漫著發動機單調的嗡鳴，高城目視前方不斷向後倒退的荒原，兩人安靜沉默片刻，他率先開口。
“我承認，是我看走了眼，許三多確實很有毅力。”他語氣誠懇，卻分毫不肯鬆動自己的準則，“但鋼七連，不是單單有毅力就能踏進來的。七連需要的是尖刀，我想要一支全員都是尖刀的隊伍，一支幾乎沒有短板、不存在弱點的七連。”
他指尖輕輕攥緊方向盤，荒原起伏的輪廓在暮色裡向後掠去。
“毅力是難得的品質，可上了戰場，光靠毅力撐不住。”
許苓側頭望向窗外蒼茫的荒原，輕聲開口：
“那你就在七連等著，慢慢看著，看看許三多最後會長成什麼模樣，高城。”
高城聞言，下頜微微一緊，沒有立刻答話。晚風順著車窗縫隙灌進來，裹挾著荒原的沙土氣息。許久，他才悶聲應了一句：
“行，我等著看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下意識側過頭，恰好撞進許苓那雙篤定的眼眸裡。暮色透過車窗落進她眼底，盛滿毫無動搖的相信。
白日在五班目睹許三多埋頭修路帶來的震撼還盤踞在心，此刻又被許苓眼中這份沉甸甸的堅定擊中。高城心底掀起一陣翻湧的波瀾，一個念頭隱隱冒出來：或許長久以來，自己固有的評判標準，未必全然正確。
可骨子裡的驕傲不允許他當場鬆口。尤其面對身旁的許苓，他不願坦然承認自己看走了眼。他下意識不想在她面前暴露自己判斷出現偏差，倉促移開目光，重新盯住前方延伸的土路，攥著方向盤的手掌不自覺收緊。面上依舊看不出太多起伏，頓了頓，出聲把心裡的想法說出口。
“那就靜觀其變，看看許三多這小子能走多遠。我倒要瞧瞧，他能不能在紅三連做出名堂，將來真有本事，來打我的臉。”
許苓眼梢輕輕一揚，側過身子望向高城。
“不如我們打個賭？要是許三多真如我預料的那樣闖出一番名堂，就算你輸。”
高城目光依舊鎖著前方土路，漫不經心應聲：“輸了又如何？”
“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許苓微微歪了下頭，語氣輕鬆，“不用擔心，不會讓你背棄家國，也不會強迫你打破自己堅守的原則。”
高城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收緊，心底驟然湧上詫異，下意識側過頭看向許苓。暮色落進車窗，女孩神色鬆弛從容，眉眼間帶著十足的篤定，彷彿早己預見結局。這份胸有成竹的模樣，讓他心底的好奇愈發濃重。他梗著性子，不甘示弱地回話：“好，我跟你賭。但倘若最後是我贏了，我也得提一個條件。”
“一言為定。”
許苓抬眼望向高城，二人西目相撞。
許苓眼底盛著毫不動搖的堅定，帶著勢在必得的從容。高城目光繁複，心底依舊不看好許三多，眼底盤踞著不肯妥協的固執，望著她時，又泛起幾分動容與欣賞，隱秘心緒悄然交織。
晚風順著車窗湧入，引擎的嗡鳴似是遠了些許。
高城喉結微滾，率先移開目光，重新望向綿延的荒原土路。
餘下一路兩人都沒有再多言語，皮卡碾過起伏的荒原，終於駛入鋼七連營區，穩穩停在家屬院路旁。
高城熄了火，先行推門下車，繞到副駕一側拉開車門。車身偏高，他伸出手穩穩托住許苓的胳膊，扶著她踏落地面。
“先回去歇著。”他低聲開口。
許苓站穩身形，輕輕抽回手臂，抬眼看向他：“嗯。”
她正要轉身離開，高城忽然輕聲喚住她：“許苓。”
許苓耳尖一動，聞聲頓住腳步，回過頭望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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