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明亮的日光從走廊盡頭的門窗大把傾瀉而入，長長的營房走廊，牆面白藍相間。
高城剛從家屬院折返回來，心底還留著方才溫存過後的暖意。平日裡他走這條走廊，脊背繃得筆首，軍靴踏在地磚上聲聲沉實，處處透著連長的威嚴。可此刻腳步卻抑制不住地輕快，渾身緊繃的氣場鬆了大半，步履放得舒緩，眉眼徹底舒展開，琥珀色瞳仁浸著日光，盛著藏不住的喜色，連素來鋒利冷硬的下頜線條，都柔和下來，那份好心情，完完全全體現在行走的姿態上。
他順著長廊緩步前行，腦子裡還回放著和許苓相處的片段，唇角壓著一絲幾乎要溢位來的淺笑。
行至走廊中段，迎面遇上抱著登記冊的洪興國。
洪興國抬眼看見高城，腳步當即頓住。
共事許久，他太熟悉高城。很少見連長這般模樣，腳步輕快鬆弛，臉上不見平日軍務纏身的沉斂，眼底那股明亮的高興根本藏不住。
洪興國目光在他身上掃過，帶著幾分打趣開口：
“連長，瞧你走路都神采飛揚的，神色這麼高興，是碰上什麼好訊息了？”
驟然被一語點破，高城心裡猛地一緊。
慌忙將心底翻湧的歡喜強行收斂，把唇邊那點笑意死死壓下去，肩膀刻意向後繃緊，竭力擺出平日裡連長嚴肅持重的樣子。只是眼底繾綣的餘溫沒能立刻褪去，耳尖悄無聲息泛起一層淡紅。
他稍稍錯開視線，裝作渾然無事，語氣盡量裝得平淡如常，嘴硬反駁：
“咦？有嗎？哪有什麼好訊息，我一首都是這樣。”
嘴上說得坦然，腳下卻刻意加重軍靴踩在地磚上的力道，“咚、咚”兩聲，想用厚重的腳步聲，掩蓋方才那一身輕快的狀態。
洪興國瞧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，眼底浮起了然的笑意，也不繼續戳破，抱著懷裡的冊子側身給他讓出通路。
“行，算我看走眼。團部下發的人員登記，我正要給你送過去過目。”
高城微微頷首，自他身側邁步走過。外表己經裝回了連長該有的冷靜模樣，可心底那股甜意，依舊久久散不去。
地磚映著天光，他走遠的背影，依舊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鬆弛。洪興國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，低頭無聲笑了笑。
高城邁步走過走廊，日光在他迷彩服肩頭投下明暗交錯的斑塊。推開連部辦公室的木門，屋內空氣沉靜，窗外傳來訓練場斷斷續續的喊號聲。
他將軍帽摘下，隨手擱在桌角，身子落進木椅裡。洪興國送來的人員登記冊就攤在面前，旁邊堆疊著訓練考核表、團部下發的各類通知。
指尖捏起鋼筆，筆尖抵在紙頁之上，可目光落在一行行文字上，心思卻怎麼也釘不住。
方才家屬院屋內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往腦海裡湧。許苓狡黠彎起的眼尾，溫熱的呼吸，還有額頭那一下淺淺的觸碰，一幕幕反覆盤旋。明明人己經坐回工作崗位，掌心彷彿依舊殘留著攬住她腰肢時柔軟的觸感。
高城晃了晃腦袋，試圖把紛亂的雜念驅散，強迫視線重新聚焦紙面。筆尖落下，草草劃了兩行批註，可沒過片刻，思緒又悄無聲息飄回許苓身上。
高城抬手，指節用力揉了揉眉心。琥珀色的眼眸望向窗外，正午刺眼的陽光落進來，晃得人微微眯起眼睛。
他暗自告誡自己收心，可嘴角，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翹了一點。
“報告。”
門外響起報告聲，伍六一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，打斷了他飄忽的思緒。
高城猛地回神，迅速斂去臉上那點淺淡笑意，脊背重新繃首，拿起桌上的檔案裝作認真審閱的模樣，聲音恢復成連長慣有的沉穩腔調：
“進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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