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苓整日分身乏術,一邊要完成大學繁重的課業,一頭扎進研究所記錄淬體藥劑資料、觀測實驗猴的各項反應;每隔幾日還要抽空回丁家露一面,裝作貼心乖巧的模樣關心丁志波,穩住父親的疑慮。
等走完這些流程,她再折返實驗室或是北京的小屋來回奔波,日程被填得密不透風,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隙。
今天她才總算擠出一點清閒。推開小屋房門,隨手把隨身的揹包、實驗記錄本一股腦擱在門邊矮桌上,腳上的皮鞋胡亂踢到一旁。她連換拖鞋的力氣都沒有,幾步撲到柔軟的沙發裡,整個人癱倒下去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好煩,做人怎麼能這麼累。”
她把整張臉埋進蓬鬆的布藝沙發,深深吸了一口房間裡殘留的、曾和高城共處時的淡淡氣息。片刻後側過頭,目光落在正對沙發的電視機上,小手無意識來回摩挲著沙發面料。
腦海裡全是從前二人依偎在這裡看老電影的輕鬆光景,鼻尖微微發酸。她己經許久沒能見到高城,連隊瑣事堆得他分身乏術,根本抽不出外出的假期。
歇了許久,她才撐起身子,靠在沙發靠背上,先後拆開了許三多、成才寄來的兩封信件。
許三多寄來的信封鼓鼓囊囊,信紙厚厚一疊,字跡笨拙卻寫得一絲不苟。紙上密密麻麻記錄著他剛到鋼七連的日常:嚴苛的訓練、班裡細碎的小事,字裡行間藏著初來乍到的侷促,還有不肯鬆懈的韌勁。
反觀成才的信,只有薄薄一張紙,寥寥幾句,言語疏離又剋制。
許苓指尖輕輕摩挲著信紙粗糙的紋路,年少時三人在鄉下朝夕相伴的畫面盡數翻湧上來,心底一片茫然,實在不知日後該如何面對成才。她心底對許三多、成才二人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佔有慾,此刻看著手中的信件,這份隱秘的情緒更是格外清晰。
可思緒轉瞬飄回當年離鄉的火車,成才扒著車窗,奮力朝她揮手,那句等著我的模樣清晰地刻在腦海,百般滋味一齊堵在胸口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她如今早己對高城付出真心,兩人安穩相戀,無論如何都做不出腳踏兩條船的荒唐事。這個念頭落下,許苓渾身脫力,再次將整張臉埋進柔軟的沙發軟墊,滿心紛亂無從排解。
沒等心緒平復,她又想起高城方才發來的簡訊,字句間滿是化不開的煩悶。前幾日高城還特意發訊息同她說,近期連隊事務繁重,他根本抽不出外出休假的機會,索性提議等她有空放假,首接來七連探望,能在那邊小住兩日也好。
可一想到要踏入鋼七連,她心底便生出幾分怯意。她清楚成才也在七連,眼下自己心緒複雜,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坦然面對他。
感慨、糾結、擔憂層層疊疊纏繞在心頭,亂作一團。她安靜坐了許久,才小心翼翼把兩封信件整齊疊好,收進抽屜深處妥善存放。
許苓依舊懶懶趴在沙發上,心裡反反覆覆拉扯權衡,最後悄悄下定了主意。
還是不去七連了。
只要踏進營區,就一定會撞見成才,她實在找不到從容坦然的模樣去面對他。
她悶頭往沙發軟墊裡深深埋了埋,索性徹底擱置了前往七連探望的念頭。
眼下這樣,安安靜靜待在小屋等高城忙完連隊瑣事、主動抽空過來找自己就夠了。
她在心底輕喃,罷了,罷了,先當個縮頭烏龜也挺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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