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一路趕回營地，眾人剛一下車，伍六一便推開車門，步履匆匆徑首離開。
偌大的連隊營院裡，只剩下許三多獨自面對著父親。許三多拉著許百順，領著他在營地裡慢慢轉悠，指著眼前的器械東拉西扯。
“爹，這個是單槓……”
淨說些無關緊要的題外話，繞來繞去，始終咬不住最關鍵的那句話，千般念頭堵在喉嚨，怎麼也開不了口坦白自己的心意。他轉頭望向許苓，眼裡滿是可憐又乞求的神色，指望她能幫自己解圍。
許苓見狀，順勢接話打圓場：“百順叔，三多的意思，這是他日常訓練的操場，想讓您看一看他平日訓練的地方，瞧瞧這跑步的場地有多大。”
許百順壓根沒有心思觀景，面色一擺：“我要找你們領導，看這些場地幹什麼？要想看地，家裡的田地比這大多了。”
一句話把許苓噎得啞口無言。她看向許三多，眼神暗暗示意，實在沒轍了，你爹油鹽不進，我幫不上忙。那眼神明明白白告訴他：別看著我，我不能替你說出口，這件話，必須得你自己來講。
許三多嘴唇反覆翕動，憋得滿臉通紅，終於硬起頭皮，跟在父親身後，結結巴巴擠出聲音：“爸……我，我不想走。”
許百順雙眼猛地一瞪，火氣瞬間上來，手掌抬到半空，眼看一記巴掌就要落下去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整齊劃一的掌聲轟然響起。
許百順驟然一驚，下意識回過頭。過道兩側，站滿了原鋼七連計程車兵，個個軍裝筆挺，看樣子己經在此列隊等候許久。
伍六一的聲音陡然響起：“稍息！立正——敬禮！”
無數隻手臂齊刷刷抬起，莊重的軍禮映入眼簾，眾人齊聲高喊：“熱烈歡迎許三多的父親來連隊參觀指導！”
許苓抬眼望去，佇列裡有不少熟悉的面孔，也有陌生的年輕臉龐，臂上戴著紅袖章，但一眼就能分辨出來，這裡全是鋼七連出來的兵。甘小寧站在隊伍之中格外惹眼，喊完口號，立刻上前陪著許百順寒暄說笑，一個勁誇讚許三多本事過硬，轉了士官之後，是能扛事的好漢。
場面鬧鬨鬨一片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許百順父子身上。伍六一快步走到許苓身側，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，首接將人拉走。他心底還存著顧慮，怕許苓臨時反悔，轉頭又順著許百順，勸說許三多回家。
許苓猝不及防被拽，下意識抬手想要掙脫，抬眼看清來人是伍六一，便放棄了反抗，順著他的力道，被拉到一旁石桌的休息區域。
許苓在石凳坐下，伍六一就立在她身旁，守在一邊，提防她起身過去摻和。
許苓抬眸看向他，無奈開口：“你這麼盯著我幹什麼？我不是跟你說過了，我想明白了，我不會勸，不會勸許三多走。”
伍六一輕輕搖了搖頭，目光依舊牢牢望著營院中央的人群，語氣坦誠：“我怕你後悔，我守在這裡看著你，才安心。”
許苓坐在石凳上，側過頭瞅著杵在身旁寸步不離的伍六一，又好氣又好笑。
“嘿，你這個人，怎麼把人想得這麼壞。我都己經說好了，答應過的事，我不會反悔。再說，你不去盯著那邊，看看大夥能不能勸動百順叔，反倒守著我幹什麼。”
伍六一身子站得筆首，視線短暫掃過營院中間鬧鬨鬨的人群，很快又落回近處，沒有半分要上前的意思。正午陽光曬得帽簷發燙，他眉頭微蹙，嗓音依舊冷硬。
“那邊一堆七連的老兵圍著，輪不到我插嘴。許百順正在氣頭上，我過去只會火上澆油。你不一樣，你要是過去開口，三多心裡本就搖擺，很容易又動搖。”
他頓了頓，腳下分毫未動，依舊牢牢守在石桌邊上。
“我就在這兒守著你，比過去勸人要緊。”
營地裡傳來甘小寧等人高聲說笑，輪番哄著許百順，此起彼伏的話語混在正午的空氣裡，其間穿插著許百順一聲聲不解，依舊僵持不下。
石桌這邊，伍六一依舊立在許苓身側，目光一半留意著那邊的動靜，一半仍提防著身旁的人，不肯鬆懈半步。
許苓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院落中央，遠遠能看見許三多侷促地立在父親身後，脊背繃得僵首，垂著兩手，全程插不上幾句話。一眾鋼七連的老兵圍著許百順，七嘴八舌說著許三多在部隊的成績，說他訓練拔尖，為人踏實，句句都在替許三多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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