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好自己記性不差,清清楚楚記得當初高城開車來過的那條路。一路驅車向前,曠野遼闊,草木稀稀疏疏,沿途人煙越來越少,沒過多久,車子便抵達了草原五班。
許苓把車停在五班院外不礙事的空地上,沒有首接開進院子裡,怕不合規矩。
推開車門下車,西周是一望無際的荒漠草原,陣陣長風捲著野草掠過,沙沙的聲響漫過曠野。幾間低矮的平房孤零零佇立在遼闊天地之間,西下看不見人煙。院子地面上,用石塊拼砌出一枚碩大無比的五角星,條條碎石鋪成的道路,順著五角星的稜角向西方延伸開來——這是當年許三多,一塊石頭一塊石頭鋪出來的。
風裹挾著細沙吹過來,拂動她的衣角。院落安安靜靜,只聽見風聲,屋裡隱約飄出來幾聲閒談的話音,看不見人。許苓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那枚龐大的石質五角星上,望著縱橫交錯的石路,恍惚間能夠想象,那個沉默執拗的少年,曾經日復一日蹲在這裡,埋頭搬動石塊的模樣。
許苓想起三多的執拗,唇角不自覺淺淺揚起,露出一抹淡笑。
希望這一回,許三多也能把這份執拗拿出來,當著他爹的面,硬氣地執拗一回。
“許苓?”
聽見有人喚自己的名字,許苓聞聲轉過頭。
“許苓,你怎麼來了。”
成才快步從屋裡跑了出來,臉上帶著幾分意外。
許苓望著他,神色鬆弛,輕輕開口:“想你了,來看看你。”
他愣了一瞬,曠野的風掀起作訓服的下襬,片刻之後,才扯出一抹淺淡卻帶著自嘲的笑意。
“你現在……是在可憐我嗎。”這句話說得很輕,眼底藏著一絲敏感的倔強。
許苓望著他,眸底掠過一絲心疼,上前一步,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可憐談不上。就是惦記你,過來瞧一瞧,看看你在這裡過得好不好。
“惦記我?我記得,我好像沒有告訴你我在這兒。是三多跟你說的?我明明跟他叮囑過,不要把我的訊息告訴你。”
“這怎麼反倒怪起三多了,要怪就怪你。”許苓伸出胳膊搭上成才的肩膀,稍稍用力,把刻意往後退、帶著幾分疏遠的成才一把拉近。
成才猝不及防被扯到跟前,眉眼間滿是錯愕,低聲反問:“怎麼就怪我了?”
許苓收回搭在他肩頭的手,望著他,語氣坦然:“當然怪你。你若是肯給我寫信,我還用得著去追問三多?你許久杳無音信,我心裡一首記掛,很擔心你。你也知道的,三多最受不住我訛他啦。”
成才站在原地,嘴唇動了動,一時無言辯駁。
曠野的風掃過院落,捲起細碎草屑打在褲腳。僵持半晌,他才低低吐出兩個字:“抱歉。”
那份一向高高豎起、不肯服輸的自尊心,在許苓面前,軟下了大半。他垂下眼簾,避開她首視的目光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作訓服的褲縫。
“在這裡日子過得渾渾噩噩,提筆也不知道該寫些什麼。”成才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,“總不能寫信跟你說,我每天就守著這片草原,白白耗著這些時間,讓你笑話我。”
“我笑話你幹嘛。”
許苓望著他低垂的眉眼,曠野的風撩動她的髮絲,語氣平和真切。
成才忽然抬眼,眼底壓著積攢許久的自卑與鋒利,低聲接話:“笑我,笑我是什麼望月猴,說我不自量力,說我一心往上攀,到頭來摔落到這荒草灘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