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繾綣過後。
許苓緩緩睜開眼，側躺著，靜靜望著身側沉沉睡去的高城。他的睡姿同清醒時一般強勢，一條手臂依舊牢牢箍在許苓的腰上。己然入冬，密閉的臥室本就暖意沉沉，再經過方才一番糾纏，即便之前兩人一同去過浴室沖洗過，此刻她被他摟在懷中，身上依舊沁出一層薄薄的汗。
她窩在他懷裡，微微抬著頭，細細端詳他的眉眼。床頭只留一盞微弱夜燈，柔和昏黃的光線鋪灑在他臉上，把軍人身上那股慣有的凌厲盡數揉散。他眉眼舒展，睡得安穩祥和，唇角還噙著淺淺的笑意，大抵是陷在美好的夢境裡。
許苓伸出指尖，極輕地拂過他的眉骨，又順著鼻樑緩緩往下滑，一聲極淡的笑從唇邊漫出來。
指腹劃過眉梢，惹得睡夢中的高城微微蹙起眉頭，眉間擰出一道淺淺的川字紋。許苓指尖落下，輕輕將那道褶皺慢慢撫平。
方才糾纏之時，兩人勢均力敵，互不相讓，主動權在彼此之間來回交替。忽而高城佔盡上風，忽而又被許苓奪過主導。拉扯之間，高城敏銳捕捉到她褪下戒指的小動作，彼時他眉頭緊鎖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，重新將那枚鑽戒推回她的無名指上，絕不允許她摘下。
而此刻，戒指己經被她悄悄取了下來，正捏在她的指縫之間，鑽石在夜燈之下流轉出冰冷細碎的光芒。
她把戒指舉到眼前靜靜端詳，又是一聲低低的輕笑。
高城為她描繪的未來，的確動人。
在高城逼她做出抉擇之前，她確確實實動過心，也曾真切幻想過，兩個人就這般甜甜蜜蜜，歲歲相守。
心底漫開一絲淺淺的澀意，她不願做那隻折斷翅膀，困在高誠身邊做被他豢養的金絲雀。
俯身，她輕輕將那枚鑽戒放在高城枕頭旁邊，挨著他的手機靜靜擱下。
我的命運，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再見了，高誠。
許苓一點點輕輕掙開他環在腰間的臂膀，赤足踩上冰涼的地板，立在床邊再望了一眼熟睡的男人，而後悄無聲息轉身走進浴室。
浴室鏡面上蒙著薄薄一層水汽，許苓站在鏡前，望向鏡中模糊的自己。
肩頭錯落鋪著深淺不一的紅痕，全是方才留下的印記。
“壞狗。”她指尖輕輕碰了碰那處痕跡，低聲呢喃。
旋即擰開花灑，溫熱的水流嘩嘩傾瀉而下，沖刷掉身上所有繾綣的痕跡。
洗漱完畢，周身變得清爽乾淨。她放輕腳步折回臥室，藉著微弱的夜燈光芒，一件件穿戴好自己的衣物。沒有留下半張字條，只是最後回頭，沉沉看了床上熟睡的高城一眼。
腳步挪到玄關，拿起擱置在此處的車鑰匙。房門被小心翼翼推開，隨即又無聲合上。
汽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，樓下傳來的微弱聲響飄進臥室，床上沉沉熟睡的高城眉尖輕輕蹙了一下，像是被這一點動靜驚擾，卻並未清醒，只是無意識地翻了半分身子。
車燈劈開濃稠沉冷的冬夜，輪胎碾過路面，車子調轉方向，飛快駛離了這片小區，很快便消融在無邊的夜色之中。
許苓握著方向盤，車子在冬夜裡平穩向前疾馳。
車廂內暖風呼呼地吹著，可那股凜冽的寒風並未被車窗隔絕在外，彷彿穿透密閉的車體，不落在自己的身上，首首往心底鑽。車窗外寒風呼嘯作響，那聲響貼著車窗掠過，一聲聲撞在耳膜上。
公路兩旁的街燈一盞接一盞向後掠去，昏黃光影輪番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地掠過。
她目視著前方望不到盡頭的沉沉夜色，指尖輕輕搭在方向盤上，心底漫開一片無邊的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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