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城快步衝出住院樓,樓道里的風灌進衣領,他胸口還在劇烈起伏,方才壓下去的哽咽還殘留在喉嚨裡。
站在醫院大門口,日光曬在身上,他卻渾身發涼。腦子裡不受控制地翻湧出大夫方才的話——幸虧平日裡有保養,韌帶沒有徹底斷裂,可就算如此,這條腿也己經遭受了毀滅性的損傷。
他站在原地,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,指尖還帶著潮溼的溫度。
他認識不少人,部隊裡的幹部、戰友,可翻遍腦海,竟找不到第二個懂醫術、能想辦法的人。
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許苓的模樣。
說不清是心裡太焦灼,還是心底那份想念在作祟。他摸出兜裡的手機,指尖懸在撥號介面,遲疑了片刻。
指尖微微顫抖,他盯著螢幕上的號碼,手指懸在撥通鍵上,沒有落下去。
心裡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念想。或許是走投無路想尋求一點辦法,或許,只是現在特別地想聽聽她的聲音,安撫自己。
醫院門口人來人往,腳步聲混雜在周遭,可高城周遭彷彿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。
他閉了閉眼,胸腔重重起伏,把心底那點紛亂的情緒強行壓下,拇指終於狠狠按在了撥通鍵上。
聽筒裡立刻傳出單調的嘟嘟撥號音,一聲接著一聲,敲在他緊繃的心上。
沒響幾聲,電話那頭傳來許苓的聲音,帶著一點清淺的語調:
“喂,是高城嗎?”
高城後背抵著醫院外牆的瓷磚,日光落在他肩頭,可他渾身依舊繃得很緊。方才壓下去的酸澀又翻湧上來,喉嚨發堵,一時竟沒能立刻應聲。他側過臉,遠遠望著住院樓那扇屬於伍六一的窗戶,指尖攥緊了手機。
短暫的沉默過後,他才開口,嗓音還帶著沒褪乾淨的沙啞:
“是我。”
電話那頭,許苓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,聽得出她察覺到了高城語氣裡的異樣。
“怎麼了,高城,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?有什麼事找我嗎?”
高城靠在醫院冰涼的外牆上,來往的人流喧囂從耳邊掠過。喉結重重滾動,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,嗓音還殘留著方才的沙啞。
自己從前心裡明明想念,卻始終拉不下臉面主動撥通電話,最多隻敢發幾條簡短的簡訊給許苓。
此刻他感覺自己真的撐不下去了,心裡積壓的愧疚、懊悔與無力感層層疊疊壓得他喘不過氣,迫切地想聽見許苓的聲音,懷念從前可以依偎在一起的時刻。
心底除了焦灼的求助,還藏著一絲隱秘的期盼,盼著能聽見她的聲音,從這份沉重的煎熬裡,撈取一點點慰藉。
他指尖攥緊手機,指腹微微發緊,聲音沉啞,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失態,話語斷斷續續: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,可我現在想給你打電話,我不知道這件事該跟誰說。”
電話那頭的許苓聽出他語氣裡的慌亂與疲憊,聲音放得柔和下來:
“怎麼了高城,發生什麼事了嗎?不知道該跟誰說,就跟我說吧。說吧,有什麼問題,我或許能幫你解決呢。”
高城閉了閉眼,晚風捲著醫院門口的喧囂吹過他的臉頰,他將伍六一的遭遇,一字一句緩緩說了出來。
電話那頭靜了片刻,許苓聽完伍六一的傷情,聲音沉靜下來,先輕輕安撫著高城緊繃的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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