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六一站起身,稍稍往後退開半步,兩人各自整理好姿態。許苓也收回扶著他的手,轉身走去器械架那邊拿起大衣重新披上。伍六一抬手抹了把臉上殘留的薄汗,簡單撣了撣衣襬上沾到的塵土。
空曠測試場的風依舊微涼,晨光鋪了滿地,方才切磋帶來的緊繃感慢慢散了。兩人並肩,慢悠悠沿著研究所的通道往回走,腳步聲在長廊裡輕輕迴響。
長廊的玻璃窗透進柔和的日光,許苓側過頭看向身側的伍六一,語氣閒散隨意。
“六一,等泡完這一輪藥浴,要不要趁著得空,我們一起去看看史今,瞧瞧他在軍校裡面過得怎麼樣。”
伍六一腳步一頓,眸色微微一動。還起伏未定的心緒,瞬間被這句話牽動。他垂眸思索片刻,眼底浮起一層溫和的念想。
“去看班長?”他低聲重複了一遍,語氣裡藏著幾分期盼,“我當然想。自打他調去軍校之後,班長他和我也只是書信來往,我還一首沒有機會親眼見一見,也不知道軍校怎麼樣,班長他能不能適應得來。”
說著,他下意識低頭望了望自己的右腿,指尖輕輕碰了碰膝蓋。
“只是就我現在這副身子,腿還沒完全利索,別到時候過去,反倒要班長來惦記我。”
許苓淡淡笑了笑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藥浴再鞏固一輪,出行完全不成問題,又不是讓你跑去搞訓練比武。就當出門散心,去看一看,聊聊天。”
伍六一沉默走了幾步,心裡己經動了心,唇角不自覺揚起一點淺淺的弧度。
“行,謝謝你許苓。”他抬眼看向許苓,鄭重應下,“等今天藥浴做完,狀態可以的話,麻煩你了許苓,帶我過去。我也挺看看,班長在軍校的日子。”
兩人沿著長廊緩步向前,陽光透過一格格玻璃窗落在地面,投下長短交錯的光影。走道里零星有研究所的工作人員路過,看見二人都微微頷首示意,又各自低頭忙著手上的事。
伍六一沉默片刻,望著腳下移動的影子,緩緩開口,聲音壓得偏低。
“班長的信裡總說自己在軍校過得很好,每日訓練上課十分忙碌,字裡行間還總惦記著鋼七連的大小事情。每次回信,我都只跟他說一切都好。”
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,眼底漫上一層淡淡的悵然。
“我根本不敢把連裡真實發生的那些事寫給他。七連改編,戰友各奔東西,還有我這條腿事。”
許苓側過頭看向他,淺淺笑了笑,語氣平和。
“他早晚都是要知道的。現在一切也塵埃落定,老戰友們也分派到各個連隊繼續過日子。你要是覺得自己實在說不出口,那我們這次過去看望他,可以暫時不提七連的變故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望向長廊盡頭,聲音輕了幾分。
“可倘若等他軍校畢業,滿心惦記著回老連隊,才猛然發現鋼七連己經不在了,真到那個時候,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,又該有多難過。”
伍六一腳步頓住,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,指節微微泛白。
“可是……我……我說不出口,等,等我見到班長再說吧。”
許苓慢慢往前走,放緩了步伐,輕輕點了點頭,語氣帶著幾分歉意。
“嗯,好。是我不好,不該提起七連的事,害你為難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伍六一搖了搖頭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聲音沉實,“這件事班長遲早是要知道的,七連解散,本就是不爭的事實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