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岸邊的風帶著泥沙的氣味,吹得蘇暮雨額前碎髮輕揚。
他望著對岸那面“黃泉客棧”的旗幟,眯了眯眼。
蘇昌河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,雙手抱胸,嘴角掛著三分狂傲七分玩味的笑。
兩人站得很近,近到蘇暮雨能聽見蘇昌河平穩的呼吸聲。這傢伙,即便是到了黃泉邊上,也還是一副逛自家後院的閒適模樣。
“鬼差開路,相見黃泉。”蘇暮雨開口,聲音比河水更冷清。
“己見黃泉,鬼差何在?”蘇昌河朗聲接道,尾音上揚,像是故意挑釁這森然之地。
話音剛落,西道身影憑空現於三丈之外。
來人皆著明黃長衣,外罩深紫披風,寬簷斗笠遮面,手中各執一把斑駁舊傘。
他們走得很慢,步履整齊劃一,彷彿不是踏在泥地上,而是飄著。
周圍的空氣驟然冷了幾分,連奔騰的河水聲都似被隔在了另一重世界。
蘇暮雨微微側首,餘光掃過蘇昌河。
後者正摸著下巴打量那西位,嘖嘖兩聲:“身高三尺,紙傘避陽。黃泉的鬼差,身上果然是一股陰氣啊。”
他偏過頭,對蘇暮雨眨眼,“比我們暗河看起來還滲人。暮雨,你說咱倆是不是該反省反省?殺氣太重,不夠‘陰柔’。”
為首的鬼差此時停下腳步,斗笠微抬,露出下半張蒼白如紙的臉。
他的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,喑啞低沉:“主人派我等在此等候許久了,暗河大家長。”
“哦?”蘇昌河挑眉,“素聞黃泉的主人神通廣大,居然早就猜到了我要來此。那他知道我今天早飯吃了什麼嗎?”
鬼差沉默片刻:“……不知。”
“看,還是不夠神通。”蘇昌河攤手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,“我吃了兩個肉包子,暮雨吃的是清粥。記下了,下回你們主人問起來,別答錯。”
蘇暮雨輕輕吸了口氣,轉頭看向奔流的河水。他時常覺得,跟蘇昌河一起出門,比面對任何敵手都更需要定力。
西名鬼差,後來蘇暮雨才知道他們的名字:青面、白牙、赤目、黑舌,默默轉身引路。
岸邊不知何時多了一艘破舊木船,船頭立著個紅衣女子。
那女子生得極美,眉目如畫,唇若點朱。
她持槳而立,見二人走近,盈盈一笑,目光卻首首落在蘇暮雨臉上:“公子便是這一任蘇家家主,蘇暮雨了吧?公子長得真是俊秀啊。”
蘇暮雨腳步微頓,沒有接話。
蘇昌河“嘿”了一聲,搶先一步上船,擋在蘇暮雨身前半尺:“紅姑娘是吧?眼神不錯,但我們暮雨臉皮薄,你這麼盯著看,他容易暈船。”
紅衣女子掩唇輕笑,笑聲如銀鈴,眼睛卻還瞟著蘇暮雨:“公子怎麼如此冷漠,是因為和我還不相熟麼?”
話音未落,她臉孔倏地一變,竟成了巳蛇的模樣,連那三分狡黠七分俏皮的神情都一般無二。
蘇暮雨瞳孔微縮,手指下意識撫上背後傘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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