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城山腳下，石板路蜿蜒向上，隱入晨霧繚繞的山林深處。
路旁古木參天，溪水潺潺，偶有早起的樵夫揹著柴捆下山，見到山道上的兩人，都忍不住多看一眼。
一個穿著水藍色道袍的年輕男子，正推著一輛獨輪木車，車上堆著十幾個陶土酒罈，用麻繩捆得結實。
他推得有些吃力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，嘴裡卻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。
另一個女子跟在他身旁，穿著一身素雅的淡紫色衣裙，外罩一件繡著銀線蘭草的薄紗披風。
她手裡拎著個小包袱，腳步輕快，時不時側過頭，用那雙靈動的眼睛瞥一眼推車的男子，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正是慕青陽和慕雪薇。
“我說慕青陽，”慕雪薇終於開口，聲音清脆如鈴，“你非要推這輛車上來也就罷了，怎麼還非得裝這麼多空罈子？你是打算把青城山的桃花都薅光釀酒嗎？”
慕青陽停下腳步，喘了口氣，擦了把汗，咧嘴笑道：“這你就不懂了，雪薇。上青城山求道，雖然是裝模作樣地求，也得有點誠意不是？空手上山多沒禮貌，帶點‘容器’，顯得咱們是真心實意來‘裝’點東西回去的。”
“裝什麼？裝神弄鬼？”慕雪薇挑眉。
“裝機緣，裝造化，裝……”慕青陽眼睛轉了轉，笑得狡黠，“裝他青城山道劍仙親手釀的桃花酒！”
慕雪薇無奈地搖頭：“人家憑什麼給你酒？”
“就憑我慕青陽三個字。”慕青陽挺起胸膛，又補充道，“以及，我師傅李淳風的名字。”
提到李淳風，他神色正經了些，但很快又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：“再說了，咱們又不是白拿。我可是來幫他破劫的，雖然他自己可能還不知道需不需要我幫。”
兩人繼續往上走。
山路漸陡，慕青陽推車推得更吃力了，車輪在青石板上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。
慕雪薇看不過去，伸手在車後輕輕託了一把。
“謝了啊雪薇！”慕青陽立刻眉開眼笑，“我就知道你還是心疼我的！”
“誰心疼你？”慕雪薇白了他一眼，“我是心疼這些罈子，摔碎了你還得重新買——花的可是咱們暗河的銀子。”
“咱們暗河現在有錢！”慕青陽理首氣壯，“昌河當了大家長，暮雨當了蘇家家主，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！等我把青城山的釀酒秘方弄到手，咱們在南安城也開個酒坊，名字我都想好了，就叫‘青雪酒肆’——青陽的青，雪薇的雪！”
慕雪薇被他逗笑了：“你倒是會打算盤。不過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聲音輕了些，“你真覺得，那位道劍仙會願意見咱們？咱們可是暗河的人。”
“暗河怎麼了？”慕青陽不以為然，“暗河現在改邪歸正了。再說了，道劍仙也是人，是人就喜歡好看的、有趣的人。我兩樣都佔，他肯定願意見我。”
慕雪薇看著他那一臉“我很有道理”的表情，忍不住又笑：“行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。不過待會兒見了人，可別這麼油嘴滑舌，正經些。”
“放心放心。”慕青陽點頭，隨即又壓低聲音，“不過雪薇啊，你說我這一生兩個願望，第一個是來青城山做個道士——雖然現在看來是做不成了，但第二個願望……”
他側過頭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慕雪薇：“娶個像你一樣的漂亮媳婦回家。這個願望，你覺得有戲嗎？”
慕雪薇臉一紅，別過頭去：“……沒正經！”
半山腰，那棵著名的老桃樹下。
趙玉真今日沒有釀酒，也沒有練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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