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城的晨光剛爬上青瓦,蘇暮雨推開了客棧的窗。
帶著熱意的風撲面而來。
混著東街剛出爐的芝麻餅香、西市馬廄的草料味、胭脂鋪飄來的茉莉香,還有遠處皇城鐘樓悠長的迴響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,嘴角浮起極淡的笑意。
活著的感覺,原來是這樣喧鬧又踏實。
窗下長街,一個素衣女子按劍而立。
晨霧凝在她髮梢,腰間那柄古樸長劍未出鞘,卻讓三丈內的行人自覺繞行。
賣豆漿的老漢手一抖,白漿灑了半碗,也不敢吱聲。
青龍使李心月,劍心有月,天啟西守護之首。
蘇暮雨垂首一笑,翻身躍下窗臺,落地時只驚起幾片梧桐葉。
街對面幾個早起趕集的婦人偷偷打量他,竊竊私語:“哪家的公子,生得這般俊……”
“寒衣信上提過你。”李心月沒回頭,徑自朝前走,“說暗河出了個拿傘當劍的怪物,模樣倒挺周正。可惜了。”
蘇暮雨與她並肩而行:“可惜什麼?”
“可惜是暗河的。”李心月側目瞥他,“不然配我家那劍痴,挺好。省得她整天只知道對著山練劍。”
“前輩說笑。”
“沒說笑。”李心月忽然甩手,腰間長劍“嗡”地震鳴,驚得牆頭野貓弓背炸毛。她卻未拔劍,只伸指凌空一點。
霜寒劍氣首刺眉心!
蘇暮雨後仰,劍眉瞬間染上白霜。他再退三步,背抵石牆,牆灰簌簌落下。
李心月手搭回劍柄:“我不喜暗河之人。你晃悠三天了,所為何事?”
“暗河之人,就不能逛天啟城?”蘇暮雨撣去肩頭冰屑。
“逛西市、聽琴曲、登雀臺看落日。”李心月冷笑,“裝得倒像個閒散公子。可你真喜歡這些?”
“喜歡的。”蘇暮雨竟從袖中摸出個小酒壺,抿了一口,“西市張記的燒鵝,雀臺的晚風,茶樓裡彈《廣陵散》的盲眼先生——都比殺人有趣。”
李心月怔了怔,忽然拔劍!
劍風捲起滿地落葉,賣菜大娘的裙襬翻飛,她“哎喲”一聲慌忙按住。長劍在距蘇暮雨咽喉三寸處停住。
“暗河第一殺手,傘劍雙絕蘇暮雨,”李心月盯著他,“會喜歡這些?”
“前輩以為我們只喜歡殺人?”蘇暮雨苦笑,又抿了口酒,“殺人是為了活命。活著總得找點人間的樂子。”
沉默了片刻。
“寒衣說你寡言,”李心月收劍入鞘,“看來,她看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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