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晚從牆角陰影裡蹭出來,撓撓頭:“陳先生好眼力。”
他摸出張紙條攤開,上頭歪歪扭扭寫著:雕樓小築,雷夢殺。
“這位爺一天要把天啟城有名地兒逛遍?遊山玩水來了?”
陳儒不答反問:“你覺得他下一站去哪?”
“總不能是欽天監吧?”屠晚揮揮手,“管他去哪兒,我還得跟!”說完貓腰又跟了上去。
欽天監的飛簷在日頭底下閃著金光。
蘇暮雨停在百步外的巷口,仰頭看那座九層高塔。
塔尖掛著銅鈴,風一過,“叮鈴鈴”響,聲音清越,傳得老遠。
塔頂靜室裡,齊天塵睜開眼。
老道士鬚髮皆白,穿一襲繡星紋的道袍,手裡拂塵雪白。
他笑了笑,手指在虛空一點,一張黃符無風自起,懸在半空。
“暗河的鬼,也敢來這兒晃悠。”
他伸指,在符上虛畫幾筆,黃符“唰”地燃起青焰,又瞬間熄滅,符面多了個硃砂寫的“請”字。
“去吧。”齊天塵拂塵一揮。
黃符破窗而出,像只黃蝶,穿過大半個欽天監的院落,掠過正在掃落葉的小道童頭頂。
小道童“哎呀”一聲,縮脖子,黃符擦著他髮髻飛過,首撲巷口那個背傘的青衫客。
蘇暮雨沒躲。他抬手,五指張開,黃符不偏不倚落進掌心。
紙還溫著,硃砂字鮮紅欲滴。一個“請”字,寫得端正,筆鋒裡卻藏著鉤子。
“請”字有意思。能是“請進”,能是“請走”,能是“請滾”,也能是“請赴死”。全看你怎麼解。解錯了,意思就全顛倒了。
蘇暮雨捏著黃符,抬眼望欽天監高塔。他在等,等第二張符——若有兩張,便是“請進”;只有一張,那就是別的意思。
風過銅鈴,叮鈴鈴。日頭慢慢西斜,影子拉長。
一刻鐘過去,沒有第二張符。
蘇暮雨輕輕“嘖”了一聲,把黃符摺好,收進袖中。
他轉身,對著空巷子說話,聲音不高不低:“看來國師不歡迎我。”
躲在十丈外屋簷下的屠晚渾身一僵。他左右看看,沒人啊,這人在和誰說話?
“今日走了不少地方,乏了。”蘇暮雨繼續對空巷說,語氣還挺客氣,“敢問天啟城最好的客棧是哪家?”
屠晚屏住呼吸,心裡打鼓:真在和我說話?不能吧,我藏得挺好……
“千金臺的朋友,別藏了。”蘇暮雨嘆了口氣,語氣有點無奈,“跟了一路,不累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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