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雨軒二樓雅間的窗半開著,夜風捲著細雨飄進來,在青磚地上洇開深色的溼痕。
天官謝不歧站在窗邊,月白官服的下襬被風吹得微微揚起。
他手裡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,紙上只有一行小字:蘇暮雨己入天啟,獨行。
“我收到傳信,”謝不歧沒有回頭,聲音平靜無波,“蘇暮雨一人先入了天啟城。他應該另有所圖。”
地官慕刑坐在桌旁擦拭判官筆,聞言動作微頓。筆尖暗紅的血漬在燭光下泛著幽光,他盯著那點紅,緩緩道:“按計劃,他們該一同前來。”
“哼。”一聲輕笑從角落傳來。
水官蘇恨水倚在書架旁,手裡翻著一本泛黃的古籍。
他抬起頭,白髮在昏黃燈下像覆了層霜:“我早就說過,莫要太小看暗河。”
書頁在他指尖輕輕摩挲,“蘇昌河和蘇暮雨,我可是對戰過的,那是兩個了不起的傢伙。”
他合上書,走到桌前,目光在謝不歧和慕刑臉上掃過:“如果可以的話,我倒希望他們才是我們的同盟。”
屋內霎時一靜。
慕刑和謝不歧對視一眼,眼神複雜。
地官放下判官筆,聲音沉了下去:“水官,此言何意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蘇恨水轉身看向窗外雨幕,“天啟城的影宗己經沒落了。而易卜……”
他頓了頓,輕笑一聲,“不過是守著舊日榮光的老朽。如今的暗河,才充滿著希望,不是嗎?”
“愚蠢!”謝不歧猛地轉身,月白衣袖帶起一陣風,“暗河不過是被別人握在手中的劍罷了!今日能為你所用,明日就能反噬其主!”
蘇恨水轉過身,看著謝不歧眼中罕見的怒意,緩緩道:“天官,你我都清楚,暗河這把劍己經換了握劍的手。”
“行了。”謝不歧深吸一口氣,壓下怒意,“今後如此大逆不道的話,切莫再說。”
謝不歧手指在銅錢上輕輕敲擊,“蘇昌河拿到了眠龍劍,拿到了寶庫鑰匙,暗河三百年的根基,如今握在他們手中。宗主需要確認,這把劍還聽不聽使喚。”
蘇恨水忽然笑了,笑聲很輕,帶著說不出的譏誚:“使喚?天官,你當真以為,那兩個年輕人是來聽使喚的?”
他走到門邊,手按在門框上,回頭看了兩人一眼:“他們不想做執傘鬼和送葬師,只想做蘇暮雨和蘇昌河。”
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,“其實我也一樣我想做的,只是蘇恨水,不是提魂殿的水官。”
說完,他推門而出。腳步聲在樓梯上漸行漸遠,最終消失在雨聲裡。
雅間內重歸寂靜。
慕刑看向謝不歧,欲言又止。謝不歧卻擺了擺手,示意他不必多說。
“我們該走了。”謝不歧突然說。
“去哪裡?”慕刑問。
謝不歧合攏手掌,雨水從指縫滲出,滴落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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