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離南境，晨光像打翻了的蛋黃，稀稀拉拉塗了半邊天。
蘇昌河西仰八叉躺在田埂上，身下壓塌了一小片狗尾巴草。
他嘴裡叼著根草莖，草穗子隨呼吸一翹一翹。
風從遠處山坳吹過來，帶著炊煙味，是柴火混著米粥的香，還有隱約的炒蛋香。
“嘖，”他咂咂嘴，“韭菜炒蛋，香油放多了。”
慕雨墨蹲在田埂另一頭。
這姑娘穿一身藕荷色衫子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正伸著食指，讓一隻黃白相間的菜粉蝶停在指尖。
蝶翅翕動，抖落些磷粉，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。
“該你去天啟城的。”她頭也不抬，像在跟蝴蝶說話，“讓蘇暮雨來這兒多好。他心細，適合探親訪友。”
蘇昌河吐掉草莖，翻了個白眼：“他說害怕失望。我猜啊，他是怕自己來了就走不出去，這人重情，見著故人哭哭啼啼的，多沒勁。”
“故人？”慕雨墨終於抬眼，指尖一顫，蝴蝶飛走了，“男的女的？”
“你猜？”蘇昌河咧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我猜是女的。”慕雨墨站起身，拍了拍裙襬上的草屑，“蘇暮雨那張臉，在暗河就招蜂引蝶。出了暗河，指不定禍害了多少姑娘。”
“禍害？”蘇昌河哈哈大笑，笑到一半忽然停住，眼睛盯著村子方向，“來了。”
確實來了。
從村口土路上走過來個女子，一身素藍粗布衣，袖子挽著，露出手腕一截白皙。
她左手挎個竹籃，籃裡裝著剛摘的野菜，沾著露水，綠瑩瑩的。右手搭在腰間劍柄上。
這是把好劍。烏木劍鞘，銅質劍格，劍柄纏的皮革己磨得發亮。
女子走路時劍身微微晃動，劍穗是褪了色的紅，在晨風裡一蕩一蕩。
她走到田埂前五步處停住，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，最後落在蘇昌河臉上，這人躺得實在太囂張，想不注意都難。
“你們是誰？”女子開口，聲音清靈，像山澗水。
蘇昌河沒起身，就著躺姿歪頭看她：“我叫蘇昌河。我見過你。”
女子搖頭，眉頭微蹙：“我沒見過你。你這樣的人……我若見過，忘不了。”
這話說得首白。慕雨墨在旁邊“噗嗤”笑出聲。
蘇昌河也不惱，翻身坐起，拍了拍衣襬上的土：“當年蘇暮雨脫離暗河去救人，我偷偷跟著。他為了救你跌下山崖，我撈他上來，揹回暗河。至於你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“應該是被大家長帶到這兒了。”
女子怔住了。她握劍的手緊了緊，又鬆開，眼神里的警惕慢慢化開，像冰遇見春水。
“我叫蕭朝顏。”她說，聲音輕了些，“他……還好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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