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她時，目光首白坦蕩，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事，卻不讓人討厭。
“我叫蘇昌河。”他坐起身，拍了拍衣襬上的土，“我見過你。”
蕭朝顏搖頭：“我沒見過你。”
“我見過。”蘇昌河咧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當年蘇暮雨脫離暗河去救你，我偷偷跟著。他為你跌下山崖，我撈他上來。你嘛，被大家長帶到這兒了。”
她知道了他的名字。蘇昌河。昌盛的昌，河流的河。
她也知道了他的身份——暗河大家長。那個據說手握眠龍劍，能攪動江湖風雨的人。
可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看著她的眼神，說話的語氣，還有那種彷彿天塌下來也能當被子蓋的恣意。
“他……還好嗎？”她聽見自己問。
“暮雨朝顏，”蘇昌河看了眼旁邊的紫衣姑娘，“聽聽，多配的名字。”
他在調侃。可蕭朝顏心裡卻微微一顫，不是為那句調侃，是為他說“暮雨”時的語氣。那麼自然，那麼熟稔，像在說自己的手足。
後來蘇昌河去打架。她本不該看，可鬼使神差地，端著粥碗躲在柴垛後。
她看見他如何談笑間放倒兩個好手，動作行雲流水，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優雅。打完架，他接過她的粥，仰頭喝了一大口，喉結滾動，一滴汗從下頜滑落，消失在衣領裡。
蕭朝顏忽然覺得口乾舌燥。
“謝謝。”她聽見自己說。
“謝什麼，分內事。”蘇昌河擺擺手，轉身往村裡走。
她跟在他身後，看著他的背影。紅衣在晨光裡燃燒，每一步都踏得隨意，卻穩得像山。
那一刻她知道，完了。
她喜歡上這個人了。
不是對蘇暮雨那種兄妹之情的喜歡，是女子對男子的喜歡。想靠近，又不敢；想多看幾眼，又怕被發現。
多可笑。暗河大家長蘇昌河，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“送葬師”。而她，一個藏在深山裡的孤女，劍法才練到第十五式。
雲泥之別。
蘇昌河走的那天早晨，蕭朝顏一夜沒睡。
天矇矇亮時，她起身做了烙餅——和麵，擀皮，烙得兩面金黃。又煮了粥，切了鹹菜，擺了一桌。
蘇昌河吃得很快，但很香。他咬烙餅時，腮幫子鼓起來，像只倉鼠。慕雨墨在旁邊剝雞蛋，剝好了放她碗裡。
一頓飯吃得安靜。
飯後，蘇昌河站起身：“該走了。”
蕭朝顏也跟著站起來：“這麼快？”
“事多。”蘇昌河從懷裡又摸出個小瓷瓶，丟給她，“傷藥。你練劍難免磕碰，抹上好得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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