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文君退下後，蕭若瑾對易卜說：“令媛才貌雙全，易宗主好福氣。”
易卜躬身：“王爺謬讚。”
蕭若瑾轉動著手中茶盞，半晌，輕描淡寫地說：“本王側妃之位尚缺，不知令媛可願屈就？”
密室裡靜了一靜。燭火噼啪響了一聲。
易卜抬起頭，臉上緩緩綻開笑容，那笑容層層疊疊，像一朵在暗處盛放的花：“王爺厚愛，是小女的福分。”
婚事定下的當晚，易文君砸了房裡所有能砸的東西。花瓶、妝匣、銅鏡，碎了一地。她衝到易卜書房，眼睛紅腫：“我不嫁！我連他長什麼樣都記不清！爹，你憑什麼……”
易卜正在寫字，筆都沒停。“憑我是你爹。”
“那葉家呢？”易文君聲音發抖，“小時候，您不是和葉將軍定過……”
“娃娃親？”易卜終於放下筆，抬起頭，眼神平靜得像潭死水，“那只是酒桌玩笑，當不得真。葉家如今什麼處境，你不知道？”
易文君愣住。她確實不知道，易卜從不讓她知道朝堂上的事。
“西蠻犯邊，葉羽輕敵冒進，損兵三萬。”易卜緩緩說，每個字都像冰珠子，“陛下震怒，葉家自身難保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女兒面前，伸手想替她理理散亂的鬢髮。易文君猛地後退，像躲毒蛇。
易卜的手僵在半空，慢慢收回袖中。“文君，爹是為你好。景玉王是嫡子，將來有可能……你明白嗎？”
“我不明白！”易文君哭了，“我只知道我不喜歡他！爹，你讓我嫁一個不喜歡的人，還不如讓我死！”
易卜的臉色終於沉下來。他盯著女兒看了很久，久到易文君哭聲漸弱，只剩抽泣。
“死？”他輕聲重複這個字，忽然笑了，笑得讓人發冷，“文君，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。你是易家的女兒，是影宗的棋子。棋子，沒有選擇死的權利。”
他轉身，對外面道：“來人，送小姐回房。從今日起，沒有我的允許，不准她踏出房門一步。”
兩個婆子進來，架起易文君。她掙扎，哭喊，易卜背對著她，重新提筆寫字，筆鋒穩得像刀。
門關上，哭聲被隔絕。易卜寫完最後一個字，擱筆。紙上西個字：當斷則斷。
他拿起那張紙，湊到燭火上。火苗舔舐紙角，慢慢吞噬那西個字，最後化作灰燼，落進青玉鎮紙的凹槽裡。
“葉羽……”他對著灰燼喃喃，“別怪我。要怪，就怪你站錯了隊。”
葉家倒得比易卜預想的還快。
永昌三十二年春，葉羽被誣“私通西蠻，意圖謀反”，下詔獄。三天後，獄中“自盡”。葉家滿門抄斬，女眷充入教坊司。
葉雲那日正在北境巡防，聞訊連夜奔回天啟。到城門口時，天剛矇矇亮，守城的是景玉王的人，認得他，刀戟一架：“葉公子，抱歉，上頭有令，葉家人不得入城。”
葉雲渾身浴血，一路突破七道關卡，殺了二十三人。他抬頭看著城門上“天啟”兩個大字，眼睛血紅。
“我要見易宗主。”他啞聲說，“只見一面，問一句話。”
守將猶豫片刻，放他進去了。不是心軟，是知道易卜正等著他。
易卜在影宗正堂等他。堂上供著影宗歷代宗主牌位，燭火通明。葉雲衝進來時，易卜正在給一盞長明燈添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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