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坊司三十二閣的燈火，到了後半夜反而更亮了些。
屠晚一手拎著酒壺，一手搭在蘇暮雨肩上，腳步踉蹌地從百花樓裡晃出來。
他臉上泛著酒後的紅光，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。
“兄弟！”屠晚打了個響亮的酒嗝，把酒壺往蘇暮雨手裡塞，“拿著！今兒個高興！你剛來天啟那會兒，我還當你是哪路凶神，帶人盯你梢……嗝！現在才知道，是我屠二有眼無珠！”
蘇暮雨接過酒壺，沒喝，只是淡淡笑著。他玄色衣袍上沾了點酒漬，是方才屠晚非要和他碰杯時濺上的。
這場景有些荒誕。千金臺的二當家，和暗河的執傘鬼，並肩走在天啟城的夜色裡，像一對尋常酒友。
“屠二爺醉了。”蘇暮雨說。
“沒醉！”屠晚一擺手，胳膊掄了個半圓，“我屠二喝遍天啟三十六坊，什麼時候醉過？就是高興！”
他湊近些，酒氣噴在蘇暮雨臉上，“暮雨兄弟，你是不知道，這些年我在天啟，見的都是些什麼人。當面笑，背後刀，一個個肚子裡揣著七八個心眼子。不像你！”
他用力拍蘇暮雨的肩膀，拍得啪啪響：“你不一樣！你是真君子！琴彈得好，劍舞得俊。”
蘇暮雨扶了他一把，免得他真栽進路邊的排水溝。心裡卻想，這人酒後的真性情，倒比平日裡那副精明的賭坊老闆模樣可愛些。
兩人走到朱雀大街的岔路口。再往前，左拐是去千金臺，右拐是回朝來客棧。
夜風一吹，屠晚似乎清醒了點，他站定，抹了把臉，正要說什麼。
“咻！”
一支羽箭，從左側屋簷的陰影裡射出，首取屠晚後腦。
屠晚聽見了。他混跡江湖二十多年，對危險有種野獸般的首覺。
可酒意未散，身體慢了半拍。
他眼睜睜看著那點幽藍在瞳孔裡放大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然後，一隻手伸了過來。
食指與中指併攏，輕輕一夾。
箭停了。箭尖離屠晚的太陽穴，只差半寸。箭尾的翎羽還在劇烈顫抖，發出“嗡嗡”的哀鳴。
屠晚的冷汗“唰”地下來了。
酒，徹底醒了。
蘇暮雨鬆開手指，羽箭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抬眼，看向箭來的方向。
“誰？”屠晚一聲暴喝，轉身，渾身肌肉繃緊，“哪個王八蛋敢在天啟城放冷箭？給老子滾出來！”
話音未落，又是三箭連珠！
這次屠晚反應過來了。他怒目圓睜，雙掌在胸前猛地一合，隨即向外推出。
“玄冰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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