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喆坐在教坊司“如夢閣”的雕花大床上，手裡那杆黃銅煙槍冒著細而長的青煙。
他眯著眼，看著一地的狼藉。
三把斷劍、兩支折戟、還有一柄彎刀碎成了七截，像被人用蠻力生生掰開的螃蟹殼。
地上橫七豎八躺著西個穿薄紗的女子，昏迷不醒，姿勢各異。
一個趴著，臉埋進地毯的牡丹花紋裡；一個仰著，髮髻散開，珠釵滾到牆角；有個側臥著，手裡竟還緊緊攥著半截匕首，還有一個就倒在蘇喆腳下。
“唉。”蘇喆吐出一口煙，煙霧在燭光裡盤旋上升，“我蘇喆，可不繫那種會因為美色而亂了神智的人啊。”
話音未落，房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了。
“哦？不繫嗎？”
這聲音溫柔得像三月江南的雨，落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。
可蘇喆聽見，手一抖，煙桿差點脫手，煙鍋裡燃著的菸絲灑出幾點火星，落在他藏青色的袍子上，燙出幾個小洞。
他抬起頭，看見門口站著個穿月白衣裙的女子。
女子眉眼溫婉，嘴角噙著笑，可那雙杏眼裡凝著層薄冰，正慢悠悠掃過屋裡的景象。
“俚、俚怎麼來了？”蘇喆說話都磕巴了。
白鶴淮雙手抱胸，倚著門框，一根手指輕輕敲著手臂：“我怎麼來了？我來看看狗爹你，在做什麼快樂的事情啊。”
她歪了歪頭，視線從那些昏迷女子身上一一掠過，“一個、兩個、三個、西個。狗爹你不是受了重傷，身子不好嘛？”
她走進屋，繡鞋踩過碎劍片，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輕響。
走到那個握匕首的女子身邊時，她蹲下身，伸出兩根手指，輕輕捏起那截斷匕，對著燭光看了看：“喲，‘孔雀膽’淬的刃，江湖黑市上三金一片呢。狗爹你面子不小啊，殺你都用這麼貴的毒。”
蘇喆額頭上滲出細汗：“都系誤會！”
“哦。”白鶴淮站起身，“原來你受傷是誤會啊。”
“不繫！不繫指這個誤會！”蘇喆急得站了起來，“系……系這些女子！她們突然動手，我係被迫還擊！”
白鶴淮沒接話，走到桌邊倒了杯茶。
茶是冷的，她也不介意，抿了一口，才慢悠悠道：“西個人，西種兵器，西種殺招，卻連你一根頭髮都沒傷著。狗爹，你這重傷，裝得挺像啊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想不到喆叔，也有這般苦惱的時候啊。”
又一個聲音插進來，帶著三分笑意七分戲謔。
蘇昌河從門外晃進來，一身靛藍長衫，袖口用銀線繡著暗紋，走動時隱隱有流光。
他手裡提著個食盒，進來後很自然地把食盒放在桌上，掀開蓋子，裡面是西碟點心：桂花糕、綠豆酥、梅花餅，還有一碟糖漬楊梅。
蘇喆瞪著他：“原來是你這個臭小子來了！難怪我說怎麼今天來個教坊司，都有人要殺我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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