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宣坐在窗邊的藤椅上，手裡捧著本線裝書，書名被他的手指遮住了，只露出一個“夢”字。
他看得入神，首到小二端上來第三壺碧螺春，才抬起頭，對坐在對面的白鶴淮笑了笑。
“鶴淮，你心神不寧。”
白鶴淮正用銀匙攪著杯裡的茶，茶湯泛起細密的漩渦。
聞言，她停下動作：“蘇暮雨被抓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謝宣合上書，封面露出來——《南柯夢記》。他把書放在桌上，端起茶杯，“蘇昌河半個時辰前來過，都說了。”
“他說這是計劃。”白鶴淮盯著他，“你信？”
謝宣呷了口茶，品味片刻才道：“我信不信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這計劃己經開始運轉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，展開推到她面前，“看看這個。”
紙上是一幅簡略的地圖，標註著天啟城幾處關鍵位置：國丈府、琅琊王府、教坊司、百花樓，還有一條用紅筆描出的路線，從城西某處延伸到國丈府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影宗的活動軌跡。”謝宣手指點在那條紅線上，“過去三個月，影宗十三批暗衛，有九批經過這條路。而路的盡頭，”他的手指移到國丈府，“是影獄。”
白鶴淮皺眉：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“我想說，蘇昌河這一步棋，走得險，但也走得準。”
謝宣靠回椅背，窗外燈火映在他溫潤的臉上，明明滅滅，“易卜此人，野心太大，手段太毒。他想要的不只是皇權支援，更是整個暗河。而要控制暗河，必須先控制蘇暮雨。因為蘇暮雨是暗河的魂，也是蘇昌河的命。”
“所以蘇昌河將計就計，讓蘇暮雨被抓？”白鶴淮還是搖頭，“太冒險了。醉夢蠱我聽說過，中者真氣被封，形同廢人。萬一易卜不按套路出牌，首接下殺手……”
“不會。”謝宣語氣篤定，“易卜要的是活的籌碼。死人沒用。”
他又說：“而且，你真以為蘇暮雨會毫無準備就去赴約？”
白鶴淮一愣。
謝宣笑了，笑容裡有種瞭然於胸的從容：“蘇暮雨看著溫潤，骨子裡比誰都倔。他既然答應配合這出戲，就一定有後手。”
他重新拿起《南柯夢記》，翻到某一頁，“就像這本書裡寫的，夢再真，終究是夢。總有人會醒的。”
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，急促而整齊。兩人同時看向窗外，只見一隊黑衣騎兵從長街盡頭疾馳而來，馬上之人皆佩彎刀，面覆黑巾。
為首的騎士手中擎著一面旗，旗上繡著只展翅的烏鴉。
“影宗的鷹眼。”謝宣低聲道，“看來，易卜己經得手了。”
騎兵隊在百花樓下稍作停頓，旋即轉向，朝著國丈府的方向奔去。
馬蹄踏碎一地月光，街邊行人紛紛避讓，有幾個孩子躲在大人身後，睜著好奇的眼睛張望。
白鶴淮忽然說：“謝宣，我們真的只能看著嗎？”
謝宣看向她，眼神溫柔：“鶴淮，有時候，看戲的人比演戲的人更清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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