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恨水笑了，笑容裡有種惡作劇得逞的狡黠：“這正是我們要的。易卜此人多疑，知道蘇昌河來了卻不見動靜，反而會更焦慮。焦慮的人，容易出錯。”
謝宣沉吟片刻：“所以下一步是？”
“等。”蘇恨水夾了塊醬牛肉扔進嘴裡，嚼得津津有味，“等易卜主動去找蘇昌河。等他亮出籌碼，等他談條件，然後，我們掀桌子。”
白鶴淮卻聽出了其中的兇險：“你們打算在國丈府動手？”
“不。”蘇恨水搖頭，“在影獄。”
他放下筷子，從懷中掏出一張疊成方塊的紙，推到謝宣面前：“這是影獄的結構圖。謝先生博聞強識，應該能看出些門道。”
謝宣展開圖紙，只看了一眼，瞳孔微縮：“這是……‘九宮鎖龍局’？”
“沒錯。”蘇恨水點頭，“影獄的佈局暗合九宮八卦，以國丈府地脈為基，設了九重機關。一旦全部啟動，除非從內部開啟，否則神仙難出。”
白鶴淮湊過去看，圖紙上線條錯綜複雜，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她雖不懂機關術，但也看出其中的兇險：“所以蘇暮雨現在……”
“在牢裡睡大覺呢。”蘇恨水又倒了杯酒，“不過放心，我給他留了‘後門’。”
“什麼後門？”
蘇恨水眨眨眼：“醉夢蠱有個特性，中毒者真氣被封，但意識會陷入深層夢境。而在夢境最深處，會保留一絲清明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，“那一絲清明，就是鑰匙。”
謝宣恍然：“所以蘇暮雨其實……”
“清醒得很。”蘇恨水笑道，“只是身體動不了罷了。不過以他的意志力，最多十二個時辰，就能從內部衝破蠱毒。”
白鶴淮這才鬆了口氣，但隨即又想到什麼：“那天官呢？你們把真的天官怎麼了？”
提到天官謝不歧，蘇恨水臉上的笑容淡了些。“謝不歧那傢伙，平時看著悲天憫人，其實最重感情。慕刑‘死’在他面前時，他差點沒繃住。幸好慕嬰及時補位，扮成他的樣子回了國丈府。”
謝宣敏銳地捕捉到什麼：“慕嬰現在在易卜身邊？”
“對，扮成謝不歧的樣子。”蘇恨水點頭，“有她在，易卜那邊的一舉一動，我們都能知道。”
白鶴淮忽然問：“水官大人，我有個問題。”
“請說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幫蘇昌河？”白鶴淮首視他的眼睛，“據我所知，你是提魂殿三官之一，地位尊崇。背叛易卜，對你有什麼好處？”
蘇恨水笑了。他放下酒杯，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，望著天花板上繪著的百花圖，眼神有些飄忽。
“好處？”他重複這個詞，語氣裡帶著嘲弄，“白姑娘，你有沒有想過，有些人做事，不是為了好處。”
他頓了頓，轉過頭看她：“我十六歲入提魂殿，我見過易卜為了權勢出賣女兒，為了利益屠殺同門，為了自保捨棄部下。影宗本該是守護天啟的影子，現在卻成了權貴的走狗。”
“我看膩了。”他說，“所以當蘇昌河找到我，問我願不願意一起掀了這桌子時，我說：好啊。”
他舉起酒杯，對著窗外明月：“這江湖太髒了，該洗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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