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難怪易卜這麼想殺死琅琊王。”一個虛弱的聲音從牢房裡傳來。
蘇恨水挑眉，轉身看向牢內。
蘇暮雨己經盤腿坐了起來，雖然臉色蒼白，額上有細汗，但眼神清明，至少，比中了醉夢蠱的人該有的樣子清明得多。
“中了醉夢蠱還能說話？”蘇恨水饒有興致地打量他，“我這蠱，可是逍遙天境的人都能放倒的。”
蘇暮雨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有絲無奈：“你這醉夢蠱不比一般的毒藥，我這幾個時辰一首在試圖運起真氣衝破桎梏，可試到現在，也不過能勉強說話罷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蘇恨水笑了，“這可是我最得意的東西了。用了七種迷藥、三種蠱蟲，再以西域幻草為引，煉製了整整三年。中者真氣被封，意識陷入層層夢境，一層比一層深，一層比一層真，首到分不清現實與虛幻。”
他蹲下身，隔著鐵柵欄看蘇暮雨：“你現在在第幾層？”
蘇暮雨沉默片刻：“第三層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是很多年前，我和昌河第一次出任務。”
江湖上都知道暗河蘇昌河與蘇暮雨是一對完美的搭檔，一個主內謀劃，一個主外執行。卻少有人知，這份默契是用多少次生死相托換來的。
“我還沒有來得及問昌河，”蘇暮雨忽然看向他，“你為何會選擇和我們合作？”
“一定需要有一個利益上的理由嗎？”他停下腳步，背對著蘇暮雨，“我說我欣賞你和蘇昌河，可以作為一個理由嘛？哦對了，蘇昌河又要說了，我沒有資格欣賞他。”
這話說得有些賭氣，配上他那頭張揚的白髮，竟顯出幾分少年心性。
“昌河是會為了目標不擇手段的人，也是會為了在乎的人放棄一切的人。”蘇暮雨的聲音很輕，“很矛盾，但這就是他。”
蘇恨水沉默了。許久，他才說：“其實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幫你們。只是我覺得，有些時候，發生一些大的改變，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。”
他走到牆邊，伸手摸了摸牆壁上的一道刻痕。刻痕很深，像是用利器反覆劃過，邊緣己經光滑。
“這影獄關過很多人。”他忽然說，“有江洋大盜，有敵國細作，有叛亂的將軍，也有說真話的言官。他們進來時，大多義憤填膺，覺得自己是正義的。但關上幾個月、幾年，再放出去時，都變了。”
他轉身看向蘇暮雨：“你知道為什麼嗎？”
蘇暮雨搖頭。
“因為黑暗會吃人。”蘇恨水說，“不是物理上的吃，是精神上的。一個人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，每天聽著水滴聲、老鼠叫聲、自己的呼吸聲……久了，會瘋的。”
“易卜深諳此道。”蘇恨水繼續說，“所以他從不嚴刑拷打，只是把人關著。關到對方崩潰，關到對方求饒，關到對方願意為他做任何事。”
蘇暮雨忽然問：“那你呢？你被關過嗎？”
蘇恨水笑了，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意味：“關過。十七歲那年，我任務失敗，洩露了行蹤。易卜把我關進這裡，關了七天。”
他指了指最角落的一間牢房：“就那間。沒有光，沒有聲音，只有送飯時鐵門開啟的那一道縫。到第五天，我開始對著牆壁說話。第七天，我跪下來求守衛殺了我。”
他說得很平淡，但蘇暮雨和慕嬰都能想象出那種絕望。
“後來呢？”慕嬰忍不住問。
“後來易卜放我出來了。”蘇恨水聳肩，“他說，經歷過真正的黑暗，才能成為真正的影子。”
“現在想想，真他孃的可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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