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鶴淮終於笑出聲：“前面的演技簡首拙劣，誰會信你那種浮誇的憤怒啊？不過後面迴歸了本色，簡首是神來之筆。這個烏鴉回去之後，一定會把剛才的故事描述得繪聲繪色。”
謝宣搖著扇子，慢悠悠道：“尤其是最後那一下。從前方消失，瞬間出現在身後，這一手‘影步’，江湖上能看破的人不超過十個。烏鴉看不出門道，只會覺得你深不可測。”
慕青陽卻皺眉：“大家長，你剛才好像真的動了殺心啊？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蘇昌河朗聲笑道，笑得前仰後合，“只有真真假假，才能夠顯得真。不過方才，”他笑容一斂，眼神冷了下來，“我是真的想殺了他，差點沒忍住，就一刀把他的頭給割了。”
白鶴淮收了笑：“還好你忍住了。”
“是啊，還好。”蘇昌河重新坐下，看著掌心被瓷片割出的傷口。
白鶴淮拿出藥箱，給他清洗上藥。
“便如此吧。”他輕聲說，“希望他們別虧待我們的小木魚啊。”
“那他說得那件事，”白鶴淮一邊包紮一邊問，“你打算如何做？我雖然不關心朝事，但是琅琊王這個名字，太過於響亮了。影宗佈局了這麼久，原來是為了殺他。可殺了他，天下大亂。”
蘇昌河沒立刻回答。他看向謝宣：“謝先生覺得呢？”
謝宣合上摺扇，用扇骨輕輕敲擊掌心：“琅琊王蕭若風，當今天子最信任的弟弟，手握天啟城防大權，在軍中威望極高。他若死，朝局必然動盪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這正是影宗想要的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慕青陽問。
“因為亂局之中，才有機會。”謝宣看向蘇昌河，“易卜扶持的是大皇子蕭永。琅琊王是蕭永最大的政敵。琅琊王一死，蕭永繼位的障礙就少了一半。到時候論功行賞，影宗就是首功。”
蘇昌河笑了：“所以我們是刀。”
“很鋒利的刀。”謝宣點頭，“但刀用完了，是要收回鞘中的。若是太鋒利，收不回去……”他沒說下去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蘇昌河。
蘇昌河明白他的意思。影宗要借暗河的手殺琅琊王，事成之後，暗河知道了太多秘密，必須滅口。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註定的背叛。
“那自然是要去會上一會。”蘇昌河輕輕轉了一下手中的匕首。匕首在他指尖翻飛，劃出一道道銀亮的弧光，“都說暗河什麼人都能殺，我倒也想試試，這天下最難殺之人有多麼難殺。”
“你瘋了？”白鶴淮驚道。
“我本就是個瘋子啊。”蘇昌河舔了舔嘴唇，笑容裡透出幾分狂氣，“從決定帶著暗河走出黑暗那天起，我就瘋了。”
謝宣看著他，忽然問：“那蘇暮雨呢？你答應過他要小心。”
提到蘇暮雨，蘇昌河臉上的狂氣淡了些。他沉默片刻，才說：“就是因為答應了他，我才更要去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夜風灌進來，吹動他的頭髮。
“蘇暮雨總說我太瘋，做事不顧後果。但這次，”他回頭，看向屋裡的三人，“我要做一件最瘋的事，換一個最穩妥的結局。”
“什麼結局？”慕青陽問。
蘇昌河笑了，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：“一個能讓蘇暮雨安心睡到天亮的結局。”
蘇昌河縱身一躍，從視窗跳了出去。
謝宣從懷中取出一封信，遞給白鶴淮：“這是蘇暮雨進影獄前留給我的。他說如果昌河要去殺琅琊王，就把這個給他看。但現在……”他苦笑，“昌河跑得太快了。”
白鶴淮展開信紙。上面只有一行字，是蘇暮雨清雋的筆跡：“你若敢死，我便讓整個天啟城給你陪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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