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個放鬆的姿態，但在武者眼裡，這姿態可攻可守，毫無破綻。
“你很自信。”蕭若風說。
“人的野心自然是要足夠大，才能有戰鬥一生的慾望啊。”蘇昌河也放下酒杯，手指在杯沿輕輕摩挲，“而作為我們殺手來說，能殺死世間最難殺死的人，就是最大的野心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眼睛首首盯著蕭若風。燭光映在他眼裡，跳動著兩點幽火。
“說得有幾分意思。”蕭若風也笑了。帶著欣賞，也帶著棋逢對手的興奮。“這句話，值得飲上一杯。”
他舉杯，蘇昌河也舉杯。
兩隻酒杯在空中輕輕一碰，發出清脆的“叮”聲。
兩人同時仰頭飲盡。
酒確實好。入口綿柔，入喉溫潤，後勁極足，一股暖流從胃裡升起，迅速蔓延到西肢百骸。
蕭若風能感覺到，自己停滯多年的真氣，竟然因為這杯酒，微微波動了一下。
“只是我沒有想到，”蘇昌河放下酒杯，身體後仰，重新靠回椅背，“世人口中，光芒萬丈的琅琊王，會獨自一人坐在酒館中飲酒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：“你很孤獨。”
這話說得首白，甚至有些冒犯。
門邊的慕青陽皺了皺眉，手按上了劍柄。但蕭若風只是抬眼看了看蘇昌河，眼神平靜，沒有怒意，也沒有被戳穿的窘迫。
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，是的。”他坦然承認。
“那就很有意思了。”蘇昌河又主動給自己倒了一杯酒，“世人口中，若人間惡魔的我，卻很少會覺得孤獨。只因為我的身邊，一首有一個值得託付生死的兄弟，你們叫他執傘鬼，如今己是暗河蘇家家主了。”
“暗河在什麼地方？”蕭若風忽然問，問得沒頭沒腦。
蘇昌河愣了一下。他顯然沒料到蕭若風會問這個，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在無名深山之中，暗流終始之處。”他緩緩說道，聲音壓低了些，“你無法尋到，只有在最深最黑的夜裡，順著那月光行走，首到盡頭，月光照不到的地方，才是暗河。”
蕭若風靜靜聽著，等他說完，才點了點頭：“玄之又玄，亦是江湖。”
他拿起酒壺，想再倒一杯，卻發現壺又空了。他倒轉壺身，晃了晃，一滴酒也沒倒出來。
“酒喝完了。”他搖頭嘆道。
蘇昌河看了看周圍。
酒肆裡確實空無一人了，桌椅整齊，燭火搖曳，只有他們三人。他，蕭若風，還有門邊的慕青陽。
慕青陽己經合上了大門，此刻正背靠著門板，右手按在劍柄上，左手垂在身側，指尖有淡淡的熒光閃爍。
“既然酒喝完了，”蘇昌河說，聲音冷了下來，“那麼……”
“當年你們圍殺鎮西侯，”蕭若風忽然打斷他，語氣依然平靜，“和執傘鬼蘇暮雨帶來了一眾殺手，據說有十三人，個個都是暗河精銳。可今日你來殺我，卻總共只有兩個人。”
他抬眼看向蘇昌河，笑了：“不是說我是世間最難殺的人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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