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壺己空。
蕭若風倒轉壺身，晃了晃，只落下幾滴殘酒，在杯底洇開一小片溼痕。
他盯著那片溼痕看了片刻，剛要抬手喚掌櫃添酒。
“再好喝的酒，帶著愁意喝，也會變得很苦。”
聲音響在對面。
蕭若風的手停在半空。他緩緩抬起頭，看著那個不知何時坐在對面的年輕人。
年輕人約莫二十歲，穿著一身靛藍長衫，袖口用銀線繡著暗紋，衣料不顯華貴，但裁剪極合身，襯得肩寬腰窄。
他斜靠在椅背上，一隻手搭著桌沿，另一隻手隨意垂在身側。姿勢慵懶，甚至有些狂妄，全然不顧什麼禮節規矩。
可就是這份隨意，破了“來鴻去燕”。
蕭若風能感覺到，周遭三尺的陣法屏障，像水泡一樣無聲破碎了。
酒肆裡的喧囂聲重新湧進來，划拳聲、談笑聲、杯盞碰撞聲，還有窗外護城河的流水聲，都清晰可聞。
而酒肆裡的其他人，也終於“看見”了這個角落。
靠窗那桌的胖商人正唾沫橫飛地講生意經，講到一半忽然頓住，扭頭朝這邊看了一眼，眼中閃過疑惑，像是在想：剛才那兒是不是空著？
跑堂的小二託著木盤經過，腳步一滯，差點撞上柱子。
他穩住身形，眨了眨眼，盯著蕭若風看了兩秒，又看了看對面的年輕人，臉上浮起“原來有客人”的恍然。
最震驚的是掌櫃謝師。
他原本在櫃檯後低頭算賬，忽然感覺哪裡不對，抬眼一看，整個人愣住了。
手中的毛筆“啪嗒”掉在賬本上，墨跡暈開一大團。
“你是何人？”謝師脫口而出，聲音裡帶著驚疑。
他下意識就要從櫃檯後繞出來，手己經按在了腰間，那裡藏著柄軟劍，三十年沒出過鞘。
蕭若風衝他輕輕抬了抬手。
只是一個簡單的手勢，掌心向下壓了壓。但謝師立刻停住了。他看看蕭若風，又看看那個藍衣年輕人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還是躬身站在原地。
“煩請將外面那些客人都散了吧。”蕭若風開口，“明日去王府找崔管事，報銷今日的損耗即可。”
謝師深深看了那年輕人一眼，答了一聲：“是。”
他沒再多說，轉身去疏散客人。
酒肆裡很快響起歉意的聲音：“各位對不住，今日小店有些私事，提前打烊了。各位的酒錢免了，算是賠罪……”
酒客們雖不解，但見掌櫃神色嚴肅，也都識趣地起身離開。
不一會兒，酒肆裡就空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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