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卷樓前的青石地，己經被血浸透了三層。
蘇昌河甩了甩右手，虎口崩裂的血珠在空中劃出幾道弧線，落在燒焦的地面上，“滋滋”作響，瞬間蒸發成一小團血霧。
他左手握著匕首，刀尖還在滴血。
“咳咳……”
易卜單膝跪在血泊裡，手裡握著半截斷劍。
劍是從中間被斬斷的，斷口整齊得像被尺子量過，剩下的半截劍身上佈滿蛛網般的裂痕，每一道都在往外滲著幽幽的血光。
那是他用了西十年的佩劍，劍名“夜梟”，曾飲過無數高手的血。
此刻，它斷了。
他胸前有三道傷口。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拉到右腹，皮肉外翻，能看見裡面白森森的肋骨，和肋骨下面隱約跳動的臟器。鮮血順著傷口湧出，在身下的血泊裡匯成新的支流。
“不愧是影宗宗主。”
蘇昌河擦了擦嘴角的血跡，易卜最後一劍擦過他臉頰，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，血珠從傷口滲出，順著下頜滴落。
“還是有幾分實力的。差點就輸給你了，真的，就差那麼一點點。”
他說“一點點”的時候，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，留出頭髮絲那麼細的縫隙，臉上掛著那種玩世不恭的笑。
可易卜笑不出來。
他盯著蘇昌河的右手。
那隻手的掌心，此刻正泛著紫紅色的光芒。光芒像有生命般流動著，從掌心沿著手臂經脈向上蔓延，所過之處，皮膚下隱隱有黑色的紋路浮現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遊走。
那是閻魔掌第八重，“見天地”的境界。
掌力可吞噬對手真氣，化為己用。修煉到這一重，掌法本身己不再是殺人的工具，而是一個通道，連通著生死兩界，連通著施術者與那些死在掌下的亡魂。
易卜能感覺到，自己體內近三成的內力，正被那隻手一點點抽走。
像水從破桶裡漏出去，止不住，攔不了。那種感覺很奇怪，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種緩慢持續的虛弱，像生命本身正在被抽離。
更可怕的是，隨著內力流失，他看見蘇昌河身後，隱隱浮現出一個巨大的虛影。
那虛影高三丈，面目猙獰，頭生雙角，周身纏繞著紫紅色的火焰。火焰不是真的火，是凝成實質的殺氣、怨氣、死氣，在夜空中燃燒，將周圍的一切都染成妖異的紫色。
虛影的雙眼是兩個空洞。
空洞裡卻有無數鬼魂在掙扎嘶吼，扭曲的面孔，伸出的手，張開的嘴。那是死在閻魔掌下的亡魂，被永遠禁錮在掌法中，成為掌力的一部分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閻魔法相。
易卜的瞳孔劇烈收縮。
他曾在古籍中見過記載。閻魔掌修煉到第八重，可凝氣成相，化虛為實。那法相擁有本體十倍的威力，一掌可摧山，一拳可斷江。
但那只是傳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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