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面又變了。
這次是靈堂。
白幡,黑棺,香火繚繞。父親躺在棺材裡,臉色蠟黃,眼睛閉著,再也不會睜開了。那張臉比活著的時候溫和許多,沒有了往日的嚴厲,只剩下一種死人才有的平靜。
老管事跪在靈前,對他磕頭。
那個跟了父親三十年、頭髮己經花白的老人,額頭觸地,“咚咚”作響。
“少宗主,老宗主己經去了。請您接任影宗宗主之位,重振影宗!”
然後是一群人。
影宗的堂主、執事、弟子,黑壓壓跪了一地,齊聲高呼:“請少宗主接任影宗宗主之位!”
聲音震得房梁落灰,灰塵在香火的光柱裡飛舞。
易卜站在棺材前,穿著不合身的孝服,袖子長了一截,得挽起來好幾道才能露出手指。
他看著棺材裡的父親。
又看看跪了滿地的人。
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他不知道該高興,還是該難過。
父親死了,沒人再打他了,沒人再逼他練劍了,沒人再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他了。
這該高興。
可這些人的眼神。
那種期待的眼神。
沉甸甸的。
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們不在乎他只有十五歲,不在乎他能不能擔起這個擔子,不在乎他心裡有多害怕。
他們只在乎“影宗不能沒有宗主”,只在乎自己的飯碗,只在乎那些虛無縹緲的“影宗榮耀”。
最後他跪下來,對著棺材磕了三個頭。
額頭觸地,冰涼。
起身時,他說:“我接任。”
從那天起,他成了影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宗主,也成了父親遺願的繼承者。
畫面繼續閃。
他看見自己穿著大紅喜服,站在禮堂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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