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城南門的青石板路上，馬蹄聲和車軲轆聲混成一片。
一個揹著長劍的男子摘下風帽，仰頭看著城門上那塊恢弘的牌匾。
“天啟城”三個鎏金大字在午後的陽光下晃得人眼暈。
“這就是天啟城啊。”男子咂咂嘴，神色帶著幾分刻意的囂張，“看起來也不過如此嘛。”
他叫蘇遮天，蘇家這一代最快的劍，今年二十七歲。
三年前他在江南連挑七家武館，每勝一場必在人家門楣上刻“遮天到此一遊”，氣得江南武林聯名追殺他三個月。
走在他身旁的男子嘆了口氣，把風帽也摘了下來。
他叫蘇長風，蘇遮天的堂弟，同樣二十七歲，卻是完全不同的性子。
他劍術不比蘇遮天差，但殺人從不留名，做事幹淨得像從沒做過。
“那些江湖人都說天境高手世間罕見，”蘇長風慢悠悠地說，“可光這座城裡，叫得上名號的就有數十個。這還不算那些蟄伏在各個府邸，從未顯山露水的。”
蘇遮天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街邊賣糖人的小販：“哦？你的意思是我這點實力，不夠看嘍？”
“我們這樣身份的人，”蘇長風壓低聲音，“在拔劍之前越不夠看，才越顯得厲害。”
一輛馬車從他們身邊駛過，車簾掀開一角，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，掃了他們一眼又放下了。
蘇長風的手下意識地按在劍柄上，蘇遮天卻渾然不覺，還在跟糖人小販討價還價。
“三文？太貴了！兩文！”
“客官，這糖人可是祖傳手藝……”
“祖傳怎麼了？我祖傳的劍法還免費給人看呢！兩文！”
蘇長風以手扶額，拽著蘇遮天的袖子把他拉走：“別惹事。”
“你我理念不同，”蘇遮天一邊舔著兩文錢買來的糖人一邊說，“我想要名揚天下，你只想做個安靜的鬼。也不知家主怎麼想的，總把咱倆安排在一起。”
“正因為你我不同，才安排在一起。”蘇長風瞥了他一眼，“若給你安排個跟你一樣殺人必留名、留名必張揚的同伴，你倆早把天捅破了。”
“那多有意思。”蘇遮天咧嘴一笑。
兩人就這麼邊吵邊逛，在天啟城的街巷裡轉了整整一個半時辰。
蘇遮天買了糖人、糖葫蘆、烤地瓜，還差點跟一個賣假古董的攤主打起來。
蘇長風一路賠笑、道歉、付錢，感覺自己不是來執行任務，是來帶孩子的。
最後他們停在了一家客棧門前。
客棧三層樓高，飛簷翹角，門匾上西個燙金大字：鳳起潮鳴。
門口兩個小二穿著青色短褂，見人就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不錯。”蘇遮天難得正經地點了點頭，把最後一個糖葫蘆塞進嘴裡，竹籤隨手一扔，被蘇長風接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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