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虎將軍府的練武場上，兵器架在午後的陽光下投出斜長的影子。
大皇子蕭永坐在石凳上，手裡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他面容俊秀卻總帶著三分倦怠，彷彿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。但此刻，他的眼睛很亮。
典葉將軍站在他身旁，身高八尺，虎背熊腰，左臉頰上有道爪痕，那是二十年前與南訣虎豹騎交戰時留下的。
他正用一塊鹿皮擦拭手中的金斧，動作緩慢而專注。
“舅舅。”蕭永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典葉頭也不抬。
“你知道何為亡命之徒麼？”
典葉停下動作，思慮片刻，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斧柄上的纏繩：“不要命的，什麼都幹得出來的傢伙。”
“不對。”蕭永輕輕轉動手中的扳指，“所謂亡命之徒，便是喜歡將自己置於最危險的境地，然後再搏出生機的狂徒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就像把脖子主動送到刀口下，賭持刀人會不會手抖。”
典葉終於抬起頭，濃密的眉毛挑了挑：“永兒所說的，可是那位差點被李心月殺死的暗河大家長蘇昌河？”
“不止。”蕭永笑了，笑容裡有種孩子般的頑劣，“亡命之徒，己然以身入局。”
他隨手從石桌上撿起一顆白子，輕輕落在棋盤上，“接下來便是，圖窮匕見了。”
棋子落定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典葉盯著棋盤看了半晌，棋盤上那顆白子孤零零地落在一片黑子中間，像一枚深入敵營的探子。
他忽然道：“你想用他們？”
“不是用，”蕭永糾正，把扳指套回拇指，正了正，“是借。借他們的刀，殺我們想殺的人。借他們的命，填我們不想填的坑。”
“危險。”典葉吐出兩個字，一雙金斧在他手中翻了個個兒，刃朝下，背朝上，往地上一杵。
“所以才叫亡命之徒啊。”蕭永站起身，走到兵器架前，隨手抽出一柄長劍，劍尖指著地上的影子，“舅舅，你說如果一群亡命之徒撞上另一群亡命之徒，會怎麼樣？”
典葉想了想：“會死很多人。”
“對，”蕭永點頭，手腕一抖，長劍在空中挽了個劍花，劍尖指向天邊那輪西斜的日頭，“會死很多人。而我們只需要站在高處，看他們死。”
風吹過練武場，捲起幾片落葉。兵器架上的長矛微微晃動，發出金屬摩擦的輕響。
蕭永把劍插回兵器架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走吧舅舅，陪我進宮。父皇說要考我功課，我得去裝裝樣子。”
典葉收起陌刀，背在身後，跟上蕭永的腳步。
……
朝來客棧的天字三號房裡，藥味濃得化不開。
蘇昌河躺在床上，身上纏滿白色繃帶，左肩處洇出一小塊暗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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