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來客棧天字一號房裡的藥味，己經濃到化不開了。
蘇昌河坐在床沿，低著頭，慢慢解著手臂上的繃帶。繃帶纏得很緊，一層又一層，染著暗紅色的血跡。
慕青陽站在窗前，揹著一柄嶄新的桃木劍。劍身還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，顯然是剛雕刻不久，劍柄上繫著一條紅色的絲絛，在晨風中輕輕飄動。
他沒看蘇昌河，而是望著窗外天啟城的街景。
晨霧未散，街道上人影稀疏。賣早點的小販推著車慢悠悠地走著，蒸籠裡冒著熱氣，油鍋裡滋啦作響。一個老婦人牽著孫子的手，買了兩根油條，小孩接過，咬了一大口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一切都平靜得像尋常的清晨。
可慕青陽知道，這份平靜很快就要被打破了。
“喆叔他們己經動手了？”蘇昌河忽然開口。
慕青陽轉過頭：“風曉寺中，殺機己現。喆叔說了，一定打得驚天動地，讓整個天啟城都聽見。”
蘇昌河笑了。
他解開最後一層繃帶，把染血的布條隨手丟在地上，露出整條手臂。
手臂上除了那道新傷，還有密密麻麻的舊疤。刀傷、劍傷、暗器傷，有的己經淡成白痕，有的還泛著暗紅。那是這些年留下的，每一道都是一個故事，一次生死。
“那傳天殺令下去吧。”蘇昌河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手臂，骨節發出輕微的“咔咔”聲，“真正的刀，也該現了。”
“是。”慕青陽應道，聲音裡壓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，“屬下等這一天，己經許久了。”
他從背上取下那柄桃木劍，手指輕輕撫過劍身。劍身上刻著細密的符咒，每一筆都工整得過分，顯然是下了大功夫的。符咒的紋路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，像是真的有什麼力量在流動。
“打完架回家。”慕青陽輕聲說。
蘇昌河挑眉看他：“天啟城沒有意思嗎？我猜暮雨就算待在影獄之中，也會覺得別有一番滋味。”
“很無趣啊。”慕青陽走回蘇昌河旁邊，望著窗外那片繁華的街景，“永遠覺得自己身上有一根線提著，做什麼都被人看著。而今日，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冷了下來，“就是斬斷此線的時候。”
他揮了一下手中的桃木劍。
“新雕的桃木劍？”蘇昌河問。
“青城山求來的。”慕青陽答，眼中閃過一絲溫柔，“找了最好的雷擊木，請了最老的道長開光。道長說，這劍能斬妖邪，也能斬心魔。”
“你那麼喜歡做一個道士？”蘇昌河撇了撇嘴，語氣裡帶著點調侃，也帶著點無奈。
慕青陽舉起桃木劍，劍尖朝天，做了個很標準的起手式。
晨光從窗外照進來，灑在劍身上，那些刻痕泛著淡淡的金光。
“也曾想過羽化登仙，駕鶴而去。”他輕聲說，語氣半真半假，“但後來發現，這世上最難渡的，不是天劫，是人劫。”
他收了劍勢，看向蘇昌河：“人劫過了，才能談仙道。”
蘇昌河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裡沒有調侃，只有一種兄弟間的懂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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