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丈府的萬卷樓，從來不是一座簡單的藏書樓。
它高三層，黑瓦飛簷，簷角蹲著青銅鑄造的睚眥獸，獸口銜鈴，風過無聲。
那些鈴鐺不是普通的鈴鐺，是特製的“警鈴”，內有機關，一旦有人靠近，鈴芯會自行擺動，發出只有影宗弟子能聽見的細微聲響。
樓身以青石砌成，石縫澆鑄鐵水，每一道縫隙都嚴絲合縫，刀插不進。
窗欞是手腕粗的鐵條，橫豎交錯，形成巴掌大的網格。
門是半尺厚的銅板，上面刻滿繁複的符文，那些符文據說出自前朝國師之手，每一筆都蘊含著封禁之力。
此地守衛之森嚴，比起影獄有過之而無不及。明哨十二處，暗樁二十西位，樓頂還常年駐著一位“瞭鷹”。
不是真的鷹，是人，一個眼力能在百步外看清蚊子公母的弓手。
謝在野。
蘇暮雨踏入萬卷樓外十丈之地時，第一根羽箭就落在了他腳尖前三寸。
箭矢帶著千鈞之力釘入青石板地，箭尾兀自震顫，發出“嗡嗡”低鳴。
激起的塵土撲了蘇暮雨一身，他低頭看，箭桿有大半沒入土中，這一箭若是射在人身上，怕是能把胸膛穿個窟窿。
蘇暮雨微微抬首，望向三樓那扇半開的窗戶。窗後隱約有個身影，持弓而立，身形紋絲不動。
“按照計劃，影宗主力該被調去風曉寺劫殺，萬卷樓守衛應當空虛。”蘇暮雨心想，目光掃過西周那些看似尋常的角落，“看來影宗的底蘊，比我們想象的要厚。”
他想起了水官蘇恨水臨別時說的話：“易卜執掌影宗三十年，若手中只有明面上這些力量，早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。我懷疑，他養著一批‘影衛’，不在名冊，只聽他一人調遣。那些人是真正的影子，不見光，不露名，不死不休。”
現在看來，這懷疑成真了。
三樓窗後，謝在野放下了手中的長弓。
他二十許年紀，面容冷峻，眉眼間帶著常年獨處養出的孤峭。七年裡，他射殺過十七個試圖靠近此樓的人，從未失手。那些人有的輕功絕頂，有的精通遁術，有的甚至帶著十幾個幫手。
但都死了。
死在他的箭下。
“此人是誰？”謝在野沉聲道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身旁年輕守衛耳中，“他發現我了。”
年輕守衛湊到窗前，眯眼細看。他叫謝春，是謝在野的族弟，剛調來萬卷樓三個月，還沒見過真正的入侵者。
“沒見過。若是宗門內部之人，當有令牌，不會擅闖禁地。”謝春撓頭，“他在幹嘛？”
只見蘇暮雨走上前幾步，彎腰，伸手握住了那根沒入土中的羽箭箭尾。
謝在野瞳孔驟然收縮。
蘇暮雨右手發力，肌肉繃緊如弓弦，那根幾乎全沒入土中的羽箭，被他硬生生拔了出來！
蘇暮雨揚起頭，眯了眯眼睛，似乎在掂量箭的重量。
“閃開！”謝在野暴喝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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