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千秋不再說話。
他只是擺了擺手，示意兩人可以退下了。
慕子蟄躬身行禮，深深一揖，然後拉著還在懵懂的慕詞陵退出月影閣。
走到門口時，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高臺上，老人依舊坐在那裡。
端著那杯早己冷透的茶，看著牆上的山水畫，眼神空茫，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很遠。
遠到時間都追不上。
閣外是長長的甬道，石壁上嵌著夜明珠，發出幽藍的光。光芒灑在地上，照亮兩人一前一後的影子。
“師兄，”慕詞陵忽然開口，馬尾草在嘴角晃了晃，“你說家主剛才那話什麼意思？我怎麼覺得他不太高興？”
慕子蟄沒回答。
他走在前面，腳步很穩，背挺得很首。
可那一刻，他心中忽然升起一陣迷茫。
隨之而來的，還有幾分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羨慕。
羨慕什麼？
羨慕慕詞陵的簡單。
羨慕他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出“為自己而活”，羨慕他眼裡只有“變強”和“痛快”，羨慕他不用揹負“慕家榮耀”、“三家之首”這些沉重的字眼。
兩人的天分相差無幾，甚至慕詞陵在武學上的悟性還略勝一籌。
可慕子蟄知道，他們走的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。
一條路通往家主之位，通往權謀算計，通往為家族犧牲一切。
另一條路……通往哪裡，沒人知道。可能通往絕頂，也可能通往懸崖。
“師兄？”
慕詞陵見他不答，湊過來，歪著頭看他。夜明珠的幽光照在他臉上，照出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。
“你怎麼了？臉色這麼難看。”
慕子蟄回過神。
他看著眼前這張臉，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，看著那根在馬尾草上沾著的口水，忽然很想問他：
如果有一天，家族需要你犧牲，需要你去做你不願意做的事，你會怎麼辦？
但他沒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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