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年前。
暗河總舵深處的月影閣，永遠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。
不是真的霧，是歷代家主佈下的陣法，以七十二盞長明燈為陣眼，真氣流轉，凝而不散。
霧氣阻隔陽光，也阻隔窺探，讓這座閣樓永遠沉浸在朦朧的幽光裡。
閣內點著七十二盞長明燈，燈火在霧氣中暈開，像七十二個月亮懸浮在半空。
燈油是特製的，摻了南海鯨脂，能燃燒百年不熄。火苗在霧氣中輕輕跳動，將整個閣樓照得忽明忽暗，如夢似幻。
高臺上，坐著慕家當代家主，慕千秋。
他己年過古稀，頭髮全白如雪，臉上皺紋如刀刻斧鑿，每一條都是歲月的印記。
他穿著一襲灰白長袍，袍子上繡著慕家的族徽：一隻盤踞在蛛網中央的銀蛛，栩栩如生。
手裡端著個青瓷茶杯，茶是冷的，他喝得很慢，一口，一口。
茶水入口，苦澀在舌尖化開，他微微眯起眼睛。
臺下站著兩個少年。
左邊那個一身白衣，十五六歲年紀，面容俊秀，眉眼精緻得像工筆畫出的人物。
他站得筆首，雙手抱拳，神色恭敬。
他是慕子蟄，慕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。
右邊那個看起來更小些，他穿著洗灰布短打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頭髮隨意束著，幾縷碎髮散落在額前。嘴裡叼著根馬尾草，草莖隨著他的咀嚼一晃一晃的。
他的眼睛東瞟西看，明顯在走神—。從左邊那盞燈看到右邊那盞，從牆上的山水畫看到高臺上的老人，最後盯著天花板上的某處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他是慕詞陵，天賦不輸慕子蟄，卻是個讓所有教習頭疼的“問題弟子”。
慕千秋放下茶杯，杯底碰在木几上，發出輕微的“嗒”聲。
“子蟄。”他開口，聲音蒼老而平穩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你為何而活？”
慕子蟄沒有絲毫猶豫。
他踏前半步，雙手抱拳更深了些，朗聲道：“為慕家之榮耀而活！”
“哦？何解？”老人瞥了他一眼，眼中看不出情緒，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。
慕子蟄抬起頭，眼神灼灼，像兩團燃燒的火。
“我慕子蟄，要興盛慕家，讓慕家在下一代成為三家之首，能夠真正地統率暗河！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高，越來越亮，在空曠的閣樓中迴盪。
“蘇家勢大，謝家悍勇，但我慕家有詭道、有智謀、有傳承數百年的底蘊。傀儡術、音律殺陣、毒蠱奇門，哪一樣不是獨步暗河？只要我們這一代齊心協力，定能讓慕家登頂！”
他說這話時，脊樑挺得筆首如槍，燈火照在他臉上，映出那份少年人特有的雄心和熾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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