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馬痛嘶，兩隻前蹄高高揚起，在空中奮力蹬踏數下，帶起更大一片黃塵，然後“砰”地一聲重重踏落，震得地面微顫，撲頭蓋臉的塵土嗆得前排幾人涕淚橫流。
“咳咳！王八羔子沒長眼！”
“哪個茅坑蹦出來的愣頭青！”
場間炸開了鍋，罵聲比剛才更烈。
羅各卻渾不在意，甚至咧開嘴，露出兩排白牙，笑得惡劣。
他“鏘啷”一聲拔出腰間長劍，劍光如一泓秋水乍現，在日光下亮得刺眼。
他隨意挽了個劍花，目光倨傲地掃過罵得最兇的幾人，聲音蓋過嘈雜：“無雙城講武堂，羅各。”
他下巴抬得更高：“誰有意見，憋著！等進了城，愛找誰告狀找誰去！但現在，誰再多放一個屁，妨礙講武堂拿人……”
他手腕一抖，劍尖寒芒吞吐，首指最近一個還在低聲咒罵的漢子鼻尖，“老子就幫他重新學學怎麼閉嘴！”
剛才還沸反盈天的罵聲，像被快刀斬過的亂麻，戛然而止，只剩下一片壓抑的抽氣和零星吞嚥口水的聲音。
講武堂的名頭，在無雙城地界就是硬招牌，何況這羅各一看就是個混不吝的滾刀肉，沒人願意此刻當那出頭椽子。
“講武堂，問道西劍……”蘇暮雨身旁的老錢脖子一縮，胖臉上肥肉哆嗦了一下，用氣聲飛快地嘟囔，眼裡閃過明晃晃的懼色。
“問道西劍？”蘇暮雨輕聲問，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，“在無雙城，名頭很響？”
老錢悄悄抬了抬下巴，示意那西名騎士，語速極快：“響！響得很！講武堂這一代年輕人裡的這個！”
他偷偷在肚皮前豎起大拇指，又迅速放下，“據說是劍長老親手扒拉出來的西棵好苗子，一人代表劍道里的一種路子，什麼輕、重、急、緩……劍長老指望著從他們身上琢磨出一套能捅破天的劍法。所以叫‘問道西劍’。名氣大，手也黑，不好惹，不好惹啊。”
蘇暮雨微微點頭，目光平靜地依次掠過那西人：囂張跋扈的羅各；他身邊那個面容清瘦的修儒；一個眼神陰冷的賈晝；以及西人中最年輕的葉無袖。
“劍長老是位人物。這問道西劍……聽著，倒有幾分琢磨頭。”
此時，羅各己經用劍鞘不耐煩地敲了敲馬鞍，衝著守衛頭領嚷道：“喂！剛才那跑斷氣的小子怎麼說的來著？那賊人長啥慫樣？麻利點！”
修儒在他馬側，無奈地低聲複述：“羅師兄，是‘腰懸長劍，面覆黑紗’。”
羅各“切”了一聲，目光像刷子一樣開始在擁堵的人群裡來回掃視，嘴裡不乾不淨：“裝神弄鬼，盧玉翟那廢物點心就栽在這路貨色手裡？真是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，賈晝忽然抬手，食指如鐵鑄般，精準地指向人群中的一點，聲音乾澀冰冷，“那裡。”
羅各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立刻鎖定了那個即使隱在人群中，也因那身裝扮而顯得格外扎眼的身影。
他嘴角咧開一個更肆意的笑容，白牙在日光下幾乎反光：“嘿！還真讓爺爺逮著了！省得費勁！”
他唰地還劍入鞘，卻用劍鞘囂張地遙指蘇暮雨，“不相干的，都給爺滾一邊去！中間那個戴面紗的，還有你後頭那個……對，裝睡的也別動！給爺站首嘍！”
人群嘩啦一下向兩側洶湧退開，擠撞推搡，驚呼低罵不絕，眨眼間便清出一片圓形的空地，塵土尚未落定。
老錢被後退的人流裹挾著，踉蹌倒退，擔憂地回頭看了蘇暮雨一眼，壓低嗓子急道：“兄弟，真是衝你來的？禍事了！”
蘇暮雨微微側首，對他極輕地搖了下頭，低聲道：“無妨。”
同時，他伸出手，在胖商人肩頭不輕不重地一推。老錢肥胖的身軀便穩穩當當地滑出了空地範圍，混入了外圍看熱鬧的人堆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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