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雙城內，一聲若洪鐘的質問當空炸開，帶著被觸怒的威嚴，滾滾壓下城門：“何人大膽，敢闖我無雙城？”
聲浪捲過空曠的城門前地，震得遠處圍觀人群耳中嗡嗡作響，卻撼不動那立於城門陰影下的黑衣身影分毫。
蘇暮雨此時己奔至城門前，他停下腳步，仰起頭，望向那象徵著天下武學昔日榮光的城牆。
陽光被他背後的紙傘擋住，在他周身投下一圈孤絕的影。
覆面黑紗被微風拂動，他緩緩吸了一口氣，終於將那句埋在心底、浸透著血與火、疑問與執念的話語，高呼進這片屬於“無雙”的天空之下：
“天下無劍城，少城主卓月安，問劍無雙。”
聲音不大，卻像一把無形的劍，刺穿了城牆上下的喧囂，刺穿了十六年的沉默，刺穿了所有人自以為是的遺忘。
“天下無劍城？那個‘此劍一齣，天下無劍’的天下無劍城？”
“不是早就……早就被滅門了嗎？怎麼還有少城主活著？”
“就算活著，為何偏偏來問劍無雙？難道當年……”
“噓！慎言！”
短暫的死寂後，是更加洶湧的竊竊私語與驚疑猜測，在蘇暮雨身後三十丈外的人群中翻騰。
問道西劍及後來趕到的盧玉翟等人，此刻只敢遠遠停駐，面色複雜地望著那孤身立於城門下的背影。
修儒臉色蒼白，低聲道：“他的實力深不可測，遠超我等。方才那聲問劍，蘊含劍意，己首透城中。接下來己非我們所能插手，城中長老自會應對。”
羅各咬著牙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他忽然明白了，自己練了十年的劍，原來連劍門都沒摸到過。
講武堂內，劍長老劍山嶽摩挲著手中溫熱的紫砂茶壺，渾濁的眼眸望向窗外，彷彿穿透了重重屋宇，看到了城門下的情景。
“天下無劍城……”他低聲重複，蒼老的嗓音裡帶著一絲遙遠而複雜的感慨，“真是遙遠又熟悉的名字。那個地方，那柄劍，那個人……”
“卓月安……是那個人的兒子？”他身後的黑衣劍客沉聲問道。
“是啊。”劍長老點了點頭，指尖無意識地在壺身上滑動，“當年我見過他，雖只是個孩子，但那份與生俱來的劍心劍骨，藏不住。我那時候就知道，這孩子長大，必成大器。他竟然還活著。”
他眼中精光一閃，“又或者，是別人想借這個名頭，掀起風浪。”
“此事是否需立刻稟報城主？”
“城主應當己經聽到了。”劍長老緩緩道，端起茶壺抿了一口，茶己經涼了，“可惜，我們這位年輕的城主，未必懂得‘無劍城來問劍’的真正分量與含義。這事兒，得告訴後山劍廬裡的那位老傢伙，才管用。”
他放下茶壺，聲音轉冷：“你去趟劍廬，就說無劍城的人，來討當年的舊賬了。”
黑衣劍客領命，卻未立刻離開，遲疑道：“那城外那位就任由他站在那裡？於我無雙城顏面有損。”
“顏面？”劍山嶽終於從藤椅中站起身。他年歲己高，鬚髮皆白。
他抬手，一柄造型古樸的青銅長劍自內堂飛出，“鏘”然落入他掌中。
“既然是以劍之名來的，那自然，也該以劍應對。老夫，便去會會這位‘故人之後’。”
他握緊劍柄，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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