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暮雨在眾目睽睽之下，迎著城牆上充滿敵意的目光，再次向前踏出一步。
他反手，“鋥”地一聲拔出了腰間那柄長劍。劍身在日光下如一泓秋水，清冷刺目，劍脊上的雲紋像是活了過來，在陽光下流轉。
他將長劍重重插入身前堅硬的土地之中，劍身入土三寸，紋絲不動。
隨後，他再次仰頭，清朗的聲音比之前更加堅定，穿透雲霄：“天下無劍城，少城主卓月安，問劍無雙！”
數十名弓箭手幾乎同時現身垛口，引弓搭箭，冰冷的箭鏃在日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寒光，齊齊對準了下方那孤零零的黑衣身影。肅殺之氣，瞬間瀰漫開來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“呸！什麼天下無雙，連個敢下來應戰的劍客都沒有嗎？只會躲在牆上放冷箭？”
之前那個膽大的胖商人老錢，此刻又縮在人群邊緣，扯著嗓子陰陽怪氣地叫罵起來，引得不少人暗暗附和。
他罵得興起，還比了個手勢。
“放箭！”城牆上，一名統領模樣的武者臉色鐵青，怒喝下令，聲音裡帶著惱羞成怒的顫抖。
弓弦震響，箭矢如蝗，帶著淒厲的破空聲，化作一片黑壓壓的死亡之雨，朝著蘇暮雨當頭罩落！
蘇暮雨神色不變，甚至未看那漫天箭雨一眼，只是輕輕向後退了半步。同時，他右手向後一探，握住了背上那柄油紙傘的傘柄，手腕一抖，傘面“唰”地張開，恰好擋在身前。
“噗噗噗噗……”
銳利的箭矢撞在看似脆弱的油紙傘面上，力道卻被輕易卸去，紛紛彈開、偏折、墜落，散亂地插在蘇暮雨腳邊的地面上，未能傷他分毫。
一首安靜立在蘇暮雨身旁的蘇昌河，此刻終於有了動作。
他抬手，用小指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，然後對著指尖吹了口氣，這才慢悠悠地開口，“嘖，我說‘少城主’，咱們這‘問劍’的帖子遞出去也有一會兒了，茶水都涼了三巡，怎麼淨是些雜魚爛蝦在城頭上蹦躂？放箭的放箭，偷襲的偷襲，就是沒個像樣的、敢提劍下來走兩步的？”
他偏頭，對著蘇暮雨，語氣親暱又促狹：“該不會這名震天下的無雙城，如今真的只剩下一群只會躲在高處罵街放冷箭的‘烏龜’了吧？那咱們這趟，豈不是白來了？我還想著能看看熱鬧呢。”
他這話聲音清亮，遠遠傳開，城上城下，聽得清清楚楚。
城牆上的守衛們臉色陣紅陣白，羞憤交加，卻無人敢輕易接話，更無人敢下城。
蘇昌河似乎覺得火候還不夠，又伸了個懶腰，繼續對著城牆方向懶洋洋地道：“哦，對了，忘了自我介紹。瞧我這記性。”
“天下無劍城，少城主座下護衛，和雲岫。”
他目光掃過城牆，又掠過遠處噤若寒蟬的問道西劍和盧玉翟等人，最後回到蘇暮雨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。
“今日，陪我家少城主卓月安，一同問劍，無雙！”
“倒要看看，這名頭響了幾百年的‘天下無雙’，到底還剩下幾斤幾兩，夠不夠資格，接我們無劍城的劍。”
“十六年了，當年的債，該還了。”
“哈哈！烏龜殼挺硬！無雙城以後別叫無雙城了，改名叫‘烏龜城’吧！專出縮頭烏龜！”老錢見狀，罵得更歡，躲在幾個身材高大的江湖客身後，只露出半個腦袋。
蘇暮雨微微偏頭，目光似乎穿過人群，精準地落在了老錢藏身的方向，覆面黑紗下，竟傳出一聲極輕的笑。
“我們打個賭如何？”他忽然開口。
老錢一愣，眨巴著小眼睛：“哦？公子也好此道？賭什麼？賭注幾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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