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來客棧的天字三號房裡，飄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。
慕詞陵躺在床上，上半身赤裸，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，隱約能看見滲出的暗紅色血跡。繃帶纏得很厚，卻還是被血浸透了一層又一層，邊緣泛著暗黃。
他臉色灰白，嘴唇乾裂，呼吸粗重，每一次起伏都能聽見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“呼嚕呼嚕”地響。
門被推開時，他眼皮都沒動一下。
“喲，還活著呢？”
蘇昌河的聲音帶著一貫的輕佻，第一個走進來。
他今天換了身乾淨的黑衣，手裡拎著個油紙包，隨手丟在桌上，油紙包在桌上轉了兩圈，散發出誘人的香味。
“給你帶了只燒雞，雖然你現在大概吃不了，但聞聞味兒總行吧？”
慕詞陵喉嚨裡發出“嗬”的一聲，像是想罵人，又沒力氣。
蘇暮雨跟在後面，手裡提著一壺熱水。他走到床邊，把熱水放在床頭的小几上，低頭看了慕詞陵一眼。
他眉頭微皺，“傷得很重。”
“廢話。”慕詞陵終於開口，“捱了慕子蟄那老陰貨一記‘天音九轉’，又強行催動內力破他的傀儡刀陣……沒死算我命大。”
他說話時牽動了傷口，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卻硬是沒喊疼。
蘇暮雨沒有說話，只是伸手掀開他胸口的繃帶一角。
繃帶下，傷口觸目驚心。
胸口正中央有個拳頭大小的掌印，紫黑色，皮膚潰爛，能看到下面暗紅的血肉。
掌印周圍蔓延出蛛網般的青黑色紋路，從胸口一首延伸到肩膀、脖頸，甚至能看見幾條細紋爬上臉頰。
最詭異的是心脈位置，那裡有一道暗紅色的凸起，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下，還在微微蠕動。
錐心蠱的毒印。
那是十年前，暗河前三任家主聯手給他種下的禁制。既是控制，也是懲罰。一旦蠱蟲發作，錐心之痛足以讓人發瘋。
這些年，它一首在他體內，蠶食他的心脈，一點點消耗他的生機。
蘇暮雨的目光在那道凸起上停留了片刻，“蠱蟲還在動。”
“嗯。”慕詞陵咬牙，“那老陰貨臨死前還想拉我墊背，催動了蠱蟲。現在它在我心脈裡亂竄，疼得我恨不得把胸口掏開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可額頭的冷汗己經溼透了枕頭。
“讓開讓開，病人要緊。”白鶴淮抱著藥箱擠進來。
她今天穿著那身鵝黃短衫，頭髮簡單束成馬尾，幾縷碎髮散落在額前，被汗浸溼了，貼在皮膚上。
藥箱是她那個紫檀木的老物件，邊角包著黃銅，沉甸甸的，她抱得有些吃力。
謝宣跟在她身後，手裡還捧著本書，邊走邊看，差點撞門框上。那是一本《南安草藥志》，書頁間夾著不少紙條，顯然正在研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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