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昌河騎在前面那匹，一身紅衣在晨風裡獵獵作響，像一面燃燒的旗幟。
蘇暮雨跟在後面，白衣勝雪。
他們己經離開天啟城一個時辰了。
回頭望，那座龐大的城池早己縮成地平線上的一個黑點，在晨霧裡若隱若現，像海市蜃樓，又像一場遙遠的夢。
“蘇暮雨，”蘇昌河忽然勒住馬，回頭看他，“此去一別，不知何時才能迴天啟城啊？”
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，可蘇暮雨聽清了。
他也勒住馬，看著遠處那座城，“希望再次回來之時，能真正心無旁騖地走在長街之上。”
“心無旁騖？”蘇昌河挑眉，咧嘴一笑，“是能心無旁騖地走在樂坊之中吧？聽說天啟城的‘春風樓’新來了個花魁，琵琶彈得——”
“那是你和喆叔所想。”蘇暮雨打斷他，語氣平靜。
蘇昌河哈哈大笑，笑聲在空曠的野地裡傳得很遠。
他模仿著蘇喆的腔調，拖長了聲音：“裡仄湊小子，又開喆叔的玩笑，喆叔那是欣賞藝術，懂不懂？藝術！”
他說得惟妙惟肖，連蘇喆那口帶著南方口音的官話都學得像。
蘇暮雨忍不住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蘇暮雨忽然轉過頭，看著蘇昌河，很認真地問道：“昌河，我們一定能實現我們的理想的吧？”
蘇昌河一愣，笑容慢慢斂去。
他看著蘇暮雨，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、一起在暗河的陰影裡掙扎求生的兄弟，看著他那雙總是平靜卻藏著萬千溝壑的眼睛，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“你那也叫理想嗎？”他故意用輕佻的語氣說，想沖淡這突然沉重的氣氛，“別人的理想，是要當為國為民的大將軍，或者拯救蒼生的劍俠客。你呢？你只是想當一個普通人啊，這算什麼理想？”
蘇暮雨沒生氣，只是看著他，眼神清澈：“那你呢？你的理想可以被稱作理想嗎？”
“那是自然！”蘇昌河猛地一甩馬鞭，馬兒吃痛，往前躥了幾步。
他勒住韁繩，回身看向蘇暮雨，眼中燃燒著熾熱的光：“我不僅要帶領暗河，走到那陽光之下，我更要成為那光芒！”
他說這話時，晨光正好從東方升起，金色的光芒刺破晨霧，照在他身上。
紅衣如火，眼神如炬，整個人像一尊鍍了金的戰神。
蘇暮雨看著他，策馬上前，與蘇昌河並肩，朗聲道：“好。那我便做你的劍。”
蘇昌河愣住了，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。
他沒讓那點溼意流露出來。
他只是咧開嘴，笑得像個孩子，伸出右手，勾起小指：“一言為定。”
蘇暮雨也伸出手，小指勾住他的：“一言為定。”
然後兩人同時大笑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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