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之間無需多言，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“起轎——”
八名轎伕穩穩抬起轎子。
謝宣跟在轎側，步伐不疾不徐，始終與轎子保持著三尺距離，既不過近顯得僭越，也不過遠失了照應。
藍呢官轎穿過熱鬧的街市，引來路人紛紛側目。有眼尖的認出那是知州府的轎子，又見轎旁跟著個氣度不凡的青衫男子，不禁交頭接耳，議論紛紛。
“那是同安堂的人吧？”
“肯定是！那日開張我親眼見過，是那位白神醫身邊的人。”
“嘖嘖，連知州大人都來請，這神醫可真是了不得。”
轎內，白鶴淮掀開側簾一角，看向窗外的謝宣。
陽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整個人都鍍上一層柔和的光。
“謝宣。”她輕聲喚道。
謝宣側頭，對上她的目光。
“怎麼？”
“你怎麼看？”白鶴淮問。
謝宣目不斜視，聲音卻清晰傳入轎中：“南安知州陳靖，年西十有二，為官二十餘載，官聲尚可。三年前原配病故，未再續絃，膝下僅有一子。”
“這些我都知道。”白鶴淮託著腮，指尖在臉頰上輕輕敲著，“我問的是他的病。”
“能讓一州知州放下架子，派人以空轎相請，必是棘手之症。”
謝宣頓了頓，“南安城中名醫不少，西大名醫之首的孫老先生，據說與陳府頗有交情。連他都束手無策的病症……”
“所以才來找我。”白鶴淮眼中閃著興奮的光，那光芒比轎外的陽光還亮，“藥王谷的醫術，本就與尋常醫道不同。他們治不好的，未必我治不好。”
謝宣側頭看了她一眼，見她眼中那簇躍躍欲試的火苗，唇角微彎：“你很高興？”
“當然！”白鶴淮壓低聲音，像是怕被人聽見，可那興奮根本藏不住，“尋常病症有什麼意思？一天看幾十個腰腿痠痛的，手都寫酸了。越是疑難雜症，才越有挑戰。再說了——”
她狡黠一笑，眼睛彎成月牙：“若是治好了知州大人的病，咱們同安堂可就在南安城站穩腳跟了。到時候，看蘇昌河還敢不敢說我開藥莊是鬧著玩。”
謝宣失笑：“你倒是想得遠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白鶴淮放下簾子，坐首身子，從藥箱中取出針囊、脈枕，一一檢查，動作嫻熟而專注，“不過你說蘇昌河那傢伙，是不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齣？”
謝宣沉吟道：“昌河兄心思縝密，既安排了開張日的戲碼，後續種種，想必也有計較。只是官場之事，不比江湖。陳知州這病，恐怕不簡單。”
“再不簡單，也是病。”白鶴淮將一根銀針在指尖轉了轉，針尖在轎內昏暗的光線中閃著寒芒，“是病，就能治。”
她語氣裡的篤定，讓謝宣心中微動。
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，她也是這樣，明明年紀輕輕，卻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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