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攔住他們！”
陳知州嘶啞的吼叫在庭院中炸開，驚起簷角棲息的幾隻寒鴉。那些黑羽的鳥撲稜稜飛起，在晨光中投下凌亂的影子。
話音未落，十餘道黑影從廊柱後、假山側、月門處驟然掠出。
他們的身形極快。轉瞬間，刀陣己成，將白鶴淮與謝宣的退路封得嚴嚴實實。
白鶴淮腳步一頓，緩緩轉身。
她看著雙目赤紅、面容扭曲的陳知州，看著他額頭暴起的青筋，看著他顫抖的雙手，忽然明白了為何院中那些大夫寧願爭論不休，也不敢說出真相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她輕笑一聲，那笑聲裡沒有嘲諷，只有一種洞悉世事的悲憫，“難怪無人敢言。知州大人這‘禮賢下士’的面具下，藏的是一言不合便要殺人的刀。”
陳知州死死盯著她，聲音從牙縫中擠出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：“治好我兒……我放你們走。要多少金銀，要什麼藥材，儘管開口！我陳靖為官二十載，家資頗豐，你要什麼都給得起！”
白鶴淮搖頭，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。
“我說過了，令公子己死。藥王谷箴言‘只要沒死，便可醫’，但他己死了三日有餘。”
“胡說！”陳知州嘶吼，聲音都破了調，“他還能動！還能睜眼！死人怎會如此！我親眼看見他動，親眼看見他睜眼！”
“那是蠱蟲在操縱屍身。”白鶴淮耐著性子解釋，“屍傀蠱入體後，會盤踞心脈，以宿主精血為食。七日之內，蠱蟲成熟，便可操控屍身行動。你看到的，不是你的兒子，是那些蟲。”
她聲音更輕了些：“你若不信，可讓人取一碗雞血放在他面前。屍傀蠱嗜血，他定會不顧一切撲去。但活人會這樣嗎？”
陳知州渾身顫抖，像風中的枯葉。他的嘴唇哆嗦著，卻仍不肯信：“一定有辦法……你是藥王谷傳人，定有起死回生之術！藥王谷不是號稱‘只要沒死，便可醫’嗎？他還沒死透！他還能動！”
白鶴淮長嘆一聲，那嘆息裡有太多的無奈和悲憫。
“執著無用。”她說，“你若真為你兒著想，便該讓他早日安息。若覺火葬不忍，也可用一柄銀刀刺入心口。蠱蟲匯聚心脈，刀入則黑血盡出，屍身自會安息。總好過讓他淪為行屍走肉，日夜受蠱蟲噬咬之苦。”
這建議太過駭人，院中那些尚未離開的大夫都倒抽一口涼氣。
徐老的手抖了抖，手中的醫書差點掉落。那個年輕的青衫大夫臉色煞白，後退了兩步，撞在廊柱上。
陳知州更是如遭雷擊，他指著白鶴淮，手指抖得不成樣子：“你……你好毒的心腸！竟讓我親手殺子！天下哪有你這樣的大夫！你算什麼神醫！”
他忽然暴喝，聲音在庭院中迴盪：“殺了他們！誰殺了這妖女，賞金千兩！”
重賞之下，刀陣驟動。
十餘柄淬毒長刀從西面八方刺來，刀風呼嘯，帶著死亡的腥氣。那些藍幽幽的刀鋒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，向白鶴淮當頭罩下。
白鶴淮紋絲不動。
因為她知道，謝宣在。
果然，就在第一柄刀鋒距她咽喉只剩三寸時。
“唉。”
一聲輕嘆。
那嘆息很輕，輕得像風吹過竹葉，卻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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