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正好，街市己開。
早點攤的炊煙裊裊升起，混著油條的香氣。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，有賣菜的，有賣布的，有賣糖人的。孩童們追逐嬉鬧，笑聲清脆。
與府內那場生死悲歡，恍如兩個世界。
走出一段，白鶴淮忽然問：“謝宣，你方才那一聲嘆，嘆的是什麼？”
謝宣沉默片刻，才緩緩道：“嘆人心之執，嘆生死之難，嘆這世間……總有些事，無人願做，卻必須有人做。”
白鶴淮轉頭看他。
晨光中，謝宣側臉線條溫潤，眉眼依舊帶著書卷清氣，像極了那些畫裡走出來的文人雅士。可方才那一指定生死的決絕，卻讓她看到了這位儒劍仙的另一面。
那不是讀書人的決絕，是劍客的決絕。
“我本以為你會出劍。”白鶴淮說，“可你只是用了一指。”
“劍在心中，何必在手上。”謝宣微微一笑，“讀書寫字，是為明理。明理，便知何時該出劍，何時該收劍。今日之事，劍雖未出，理卻己行。”
他說得坦然，白鶴淮心中那點鬱結散了些。
兩人又走了一段。
白鶴淮忽然想起什麼，神色又凝重起來。
“謝宣，那具活屍……讓我想起藥王谷一樁舊事。”
“哦？”
“那種被蠱蟲操縱的屍身，在藥王谷的記載中，叫作‘藥人’。”
白鶴淮緩緩道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深處挖出來的。
“不是治病救人的‘藥’，而是試藥煉藥的‘藥’。此法源於西楚，當年兩國交戰時，西楚曾以此術煉製藥人軍，悍不畏死，拖延戰局許久。”
謝宣眉頭微蹙，“如此邪術……”
“正因邪異，西楚儒仙破城後，不忍將其徹底毀去，便封存了所有典籍，交予藥王谷。”
白鶴淮苦笑，那笑容裡有說不清的苦澀。
“他希望藥王谷能從中尋得‘轉邪為正’之法，化殺戮之術為救人之道。他是個好人，好得有些天真。”
“你們做到了嗎？”
“做不到。”白鶴淮搖頭，眼中閃過痛色，“此術太過陰毒，縱是辛百草那般醫道天才，鑽研數年也只窺得皮毛。但我有一位師侄，名叫夜鴉，她是辛百草的師妹，卻對此術痴迷成狂。”
她停下腳步，望向知州府方向，聲音發冷。
“夜鴉認為，若能控制蠱蟲不傷宿主神智，便可令人‘死而復生’，甚至長生不老。她揹著藥王谷暗中實驗，終於……”
“出了事？”謝宣接道。
“何止出事。”白鶴淮閉了閉眼，睫毛輕輕顫動，“藥王谷外三十里的‘杏花村’，一夜之間，全村二百一十七口人，全部變成了那種活屍。我和辛百草趕到時，村子己成煉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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