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落西山，餘暉將同安堂的屋簷染成暖金色。
院中石桌上擺著個滾圓的西瓜，碧綠皮上還掛著水珠，在暮光裡晶瑩剔透。
蘇昌河手掌一揮，指間匕首寒光乍現，刀鋒貼著瓜皮輕盈滑過，如春風裁柳，似流水穿石。
“唰。”
西瓜整整齊齊裂成五瓣，紅瓤黑籽，汁液飽滿，切面光滑如鏡，能照見人影。
“哇哦。”蕭朝顏拍手笑道，眼睛彎成月牙，“昌河大哥，你的功夫終於派上點用場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蘇昌河將匕首往腰間一插，得意洋洋地翹起下巴，“這個誇獎，我聽到後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。我這刀，向來是飲血的，今日卻拿來切瓜。若是讓暗河的兄弟們知道了，怕是要笑掉大牙。”
慕詞陵斜倚在廊柱下，一身紅衣在暮色中像團將熄未熄的火焰。
他瞥了蘇昌河一眼，慢悠悠走過來，隨手拿起一瓣西瓜啃了一口，汁水順著唇角滑下，被他用指尖隨意抹去。
“甜。”他評價道，目光卻飄向蕭朝顏，“蕭姑娘不嚐嚐？”
蕭朝顏正踮腳往門外張望，聞言回頭，勉強笑了笑：“我等師父他們回來一起吃。”
慕詞陵挑眉：“師父？白神醫收你為徒了？”
蕭朝顏點點頭，眼中閃過一絲驕傲：“嗯！前些日子師父說我有些天分，願意教我醫術。從今往後，我也算是藥王谷的記名弟子了。”
“那得恭喜你。”慕詞陵將手中瓜瓣遞過去，“他們既被知州府請去，怕是沒那麼快脫身。你先吃點墊墊，等他們回來，你再盡孝心不遲。”
蕭朝顏猶豫了一下，接過西瓜，小口咬著，眼睛仍不時瞟向門外。
暮色漸濃，街巷傳來炊煙的味道。遠處有孩童的嬉笑聲，婦人喚兒歸家的吆喝聲，混成一片暖融融的人間煙火。
蘇昌河一屁股坐在石凳上，翹起二郎腿，晃著腳道：“放心吧。雖說這事兒肯定有點麻煩，但這南安城中的小麻煩，對於謝劍仙來說。”
他頓了頓，咧嘴一笑，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張狂：“那都不叫麻煩。他的劍，連天啟城的渾水都趟過，何況這小小知州府？”
一首安靜坐在槐樹下的蘇暮雨此時緩緩開口。他手中拿著塊布，正細細擦拭油紙傘的傘骨。
“莫小看了南安城。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沉靜如水。
“天啟城中我們行走無忌，是因為我們在暗，他們在明。可現在我們走到明處了。暗處卻藏著看不見的敵人。”
蘇昌河轉過頭，看著他。兩人目光相接，那一瞬間，彷彿有千言萬語在無聲中流淌。
蘇昌河忽然笑了，那笑容裡褪去了平日的玩世不恭，多了幾分只有蘇暮雨才能看懂的東西。
“那就讓他們看看我的刀子。”他說，指間匕首轉了個花哨的弧度，刀鋒在暮光中劃過一道冷芒，“暗河的刀，從來不怕見光。”
蘇暮雨看著他，唇角微微彎了彎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蹲在牆角抽旱菸的蘇喆忽然呼了聲佛號，煙霧繚繞中，他那張臉顯得有些模糊。菸圈一圈圈上升，在暮色裡慢慢散開。
“不可殺生啊。”他說，語氣裡卻聽不出什麼慈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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